秋風卷著枯葉掃過衚衕,在青石板路上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響,像誰在暗處磨牙。何雨柱蹲在門檻上,手裡攥著半塊乾硬的窩頭,耳朵卻支稜著,聽著屋裡父母壓低的談話聲,一字一句都像冰碴子,扎得人心裡發緊。
“……聽說南邊又打起來了,昨兒夜裡過兵,槍子兒跟不要錢似的往天上躥。”是何大清的聲音,帶著股沒燃透的煤煙味,“你孃家那邊捎信來,讓咱往南逃,說那邊暫時安穩些。”
張氏的抽氣聲隔著門傳出來,細細的,像被捏住的棉線:“逃?往哪逃?雨柱剛能掙口飯吃,雨水雨華還這麼小,一路上兵荒馬亂的,萬一……”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卻比任何狠話都讓人心裡發沉。何雨柱啃了口窩頭,粗糧渣子剌得嗓子生疼。他知道這場仗——上輩子在歷史書上翻到過年的秋天,內戰的烽火剛燒起來,像地裡的野火,看著不起眼,轉眼就能燎遍整個平原。
他往院外瞅了眼,牆頭上的野草被風吹得貼在磚縫裡,像群縮著脖子的難民。二大爺家的煙囪沒冒煙,大概是存糧見了底;三大爺正蹲在門口數玻璃球,那是他準備換糧食的家當;秦淮茹揹著棒梗從衚衕口走過,棒梗的小腦袋耷拉在她肩上,大概是餓壞了。
“哥,我冷。”雨華從屋裡跑出來,小棉襖的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的棉絮。他比妹妹雨水早出生半個時辰,卻總像個小尾巴,整天跟在妹妹身後。
雨水也跟著出來,手裡攥著塊碎鏡片,正對著太陽晃,光斑在牆上跳來跳去:“娘說要把鏡子賣了換玉米麵。”她的辮子比弟弟的長些,用根紅繩綁著,繩頭都起了毛。
何雨柱把兩個小的拉到懷裡,用自己的褂子裹住他們:“別聽孃的,鏡子不賣,哥有辦法弄糧食。”他摸了摸眉心的玉珠,那裡傳來熟悉的溫熱——空間裡的紅薯該收了,金燦燦的能堆半間屋,還有那片剛成熟的穀子,脫了殼能碾出白花花的米。
可他不能一次拿太多。前陣子拿出的兩袋玉米麵,已經讓三大爺眼睛直放光,要是再弄出成車的糧食,保不齊會招來麻煩。這年頭,露富比露窮更危險。
屋裡的談話還在繼續,夾雜著張氏低低的哭聲。何雨柱抱著兩個小的,聽著屋簷上的瓦片被風吹得“叮噹”響,心裡像揣了桿秤,一頭是父母說的“南逃”,一頭是他知道的歷史——書上說,南邊的仗打得更兇,逃難路上餓死的、病死的,比戰場上還多。
“柱子,進來。”何大清在屋裡喊,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何雨柱把雨華雨水推進屋裡,讓他們跟秦淮茹家的棒梗玩,自己則掀開門簾進了裡屋。何大清正蹲在炕沿上捲菸,煙末子撒了一炕;張氏坐在炕角,眼圈紅腫,手裡拿著件打了補丁的小棉襖,正往裡面續舊棉絮。
“你娘想回南邊孃家躲躲,”何大清點著煙,猛吸了一口,“我尋思著聽聽你的意思,你現在是家裡的頂樑柱。”
何雨柱往炕沿上坐了坐,炕蓆的篾條硌得屁股疼:“爹,不能逃。”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路上兵太多,咱們帶著倆小的,走不了十里地就得散。再說南邊也不太平,我聽後坡的老獵戶說,那邊的村子都被燒光了。”
他沒說自己是從歷史書上知道的,只找了個合乎情理的由頭。老獵戶是他編的,卻比真的還像——這院裡的人,誰沒聽過幾個關於兵災的嚇人故事?
何大清的煙鍋在炕沿上磕了磕:“可在這兒待著,萬一兵進了城……”
“進不了城。”何雨柱打斷他,“城門口有聯防隊,再說咱們這院有聾老太太,她是烈屬,真來了兵,多少能照拂點。”他想起聾老太太那本皺巴巴的烈屬證,被她藏在枕頭下,那是她犧牲的兒子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這院裡唯一的“護身符”。
張氏抬起頭,眼裡閃著點光:“真……真能行?”
“能行。”何雨柱肯定地點頭,“我這幾天多弄點糧食存著,再挖個地窖,把東西藏起來。就算兵來了,咱們關起門來也能撐陣子。”他沒說地窖早就挖好了,就在空間入口旁邊,用石頭砌了 walls,能防老鼠也能防潮。
何大清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把煙鍋一扔:“行,聽你的!你小子打小就比別人有主意,上次那玉米麵,怕不是從‘後山’弄的吧?”他指的是何雨柱一直說的“後山秘密基地”,其實就是空間的幌子。
何雨柱心裡一緊,剛想找說辭,何大清卻擺了擺手:“別瞞我,我是你爹。不管你有啥門道,只要能讓一家人活下去,就中。”他站起身,往門外走,“我去跟你三大爺借把鎬,幫你挖地窖。”
張氏也跟著下炕,把那件小棉襖往何雨柱懷裡塞:“給雨華穿,他比雨水怕冷。”
何雨柱接過棉襖,指尖觸到裡面的舊棉絮,心裡暖烘烘的。他走到門口,看見何大清正跟三大爺比劃著甚麼,三大爺的腦袋點得像撥浪鼓;雨水正用碎鏡片給雨華照影子,兩個小的笑得咯咯響;秦淮茹端著碗野菜粥過來,見了他就笑:“剛聽見你爹說不逃了?我就說柱子你是個有主意的。”
風還在刮,枯葉還在飄,可屋簷下的空氣好像沒那麼冷了。何雨柱望著衚衕口那棵老槐樹,樹枝光禿禿的,卻在最高處冒出個小小的綠芽——那是來年春天的指望。
他知道未來的路難走,仗會打很久,糧會很缺,日子會很苦。但他有空間裡的糧倉,有身邊的家人,有這院裡互相幫襯的鄰里。就像老槐樹總能熬過冬天,他們也能熬過這場烽火。
“哥,鏡子能照出糧食不?”雨水舉著碎鏡片跑過來,鏡片反射的光斑落在他臉上,暖暖的。
何雨柱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子:“能,等明天,哥就讓鏡子照出白花花的米來。”他摸了摸眉心的玉珠,那裡的溫熱越來越明顯——空間裡的穀子,正等著他去收割呢。
夜色降臨時,何大清真的挖起了地窖,鎬頭撞擊土地的“咚咚”聲,在寂靜的衚衕裡格外清晰。何雨柱站在院門口,看著遠處偶爾閃過的火光,聽著父母和弟弟妹妹的說話聲,心裡踏實得很。
逃?不用逃。只要守住這屋簷,守住身邊的人,守住空間裡的那片希望,再大的烽火,總有熄滅的那天。而他們,會活著等到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