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賴在院裡不走,正午的日頭曬得磚地發燙,連牆根的狗尾巴草都蔫頭耷腦的。聾老太太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攥著根磨得發亮的柺杖,兩條腿搭在小馬紮上,膝蓋腫得像揣了兩個饅頭,每動一下,關節就發出“咯吱”的聲響,像生了鏽的合頁。
“奶,我給您挪挪地?樹蔭往這邊移了點。”何雨柱端著個豁口的搪瓷盆過來,裡面盛著剛從井裡湃過的井水,浸著條毛巾。他蹲下身,小心地把毛巾擰乾,疊成長條蓋在老太太膝蓋上。
老太太耳背,沒聽見,只感覺到膝蓋上的涼意,渾濁的眼睛眨了眨,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嘴角扯出個含糊的笑。這笑比哭還讓人心酸——前陣子還能拄著柺杖在院裡遛彎,這幾天連下床都費勁,夜裡疼得哼唧,隔著兩道牆都能聽見。
“柱子,要不還是送醫院吧?”秦淮茹端著碗小米粥過來,看著老太太腫得發亮的膝蓋,眼圈紅了,“昨天王大夫來看過,說這風溼性關節炎拖不得,再耽誤怕是要……”
“醫院那藥太貴了,”何雨柱把毛巾換了面,聲音壓得低,“老太太那點撫卹金,夠買兩副藥就不錯了。再說她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秦淮茹嘆了口氣,把粥碗放在石桌上:“那也不能看著她遭罪啊。前兒夜裡我起夜,聽見她在屋裡哭,心裡真不是滋味。”
何雨柱沒接話,指尖劃過老太太膝蓋上凸起的筋絡,心裡跟著發緊。他往院門口瞅了眼,見四下沒人,悄悄摸了摸胸口——那裡藏著片剛從空間裡摘的“追風草”,葉片邊緣帶著鋸齒,背面泛著層白霜,是他昨天在空間深處的石縫裡找到的。空間裡的草藥長得瘋,這追風草才種了三天,就躥得比巴掌還大,根莖裡的汁液透著股清苦的藥香,聞著就讓人精神。
“我去趟後坡,”何雨柱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前兒聽二大爺說,那片林子後有治風溼的草藥,我去碰碰運氣。”
秦淮茹知道他是不想讓自己跟著擔心,點了點頭:“早去早回,路上小心點,別往深林子裡鑽。”
何雨柱應著,抄起牆角的鐮刀就往後坡走。進了林子,他找了棵老松樹,藉著樹影閃身進了空間。剛站穩,就聽見“嘩啦”一聲,是上次種的藥圃裡的“活血藤”爬滿了竹架,紫瑩瑩的花垂下來,像串小鈴鐺。追風草種在最裡頭,旁邊還長著叢“透骨草”,葉片上的露水滾來滾去,看著就水靈。
他蹲下來,小心地挖了三株追風草,根部帶著溼漉漉的泥土,還沾著幾顆圓滾滾的蚯蚓糞。又掐了把透骨草的葉子,塞進帶來的布袋裡——空間裡的時間流速快,這些草藥的藥性比外面足了十倍不止,上次他用半片透骨草葉子給隔壁小寶敷扭傷的腳踝,當天就消腫了。
出了空間,何雨柱故意在林子裡轉了兩圈,往布袋裡塞了些枯枝敗葉,弄得滿身草屑才往回走。剛到院門口,就見傻柱蹲在牆根抽菸,看見他就直咧嘴:“柱子,找著啥寶貝了?看你這一身泥。”
“瞎轉悠唄,”何雨柱晃了晃手裡的布袋,故意讓枯枝掉出來兩根,“碰著點野草,說不定能當柴燒。”
傻柱撇撇嘴,沒再追問,轉身回屋了。何雨柱鬆了口氣,快步鑽進廚房,把草藥倒在搪瓷盆裡,用井水淘了三遍。追風草的根鬚上沾著層細毛,洗乾淨了泛著淡淡的黃,透著股沖鼻子的藥味。他找了個豁口的砂鍋,添了井水,把追風草整株扔進去,又抓了把透骨草葉子,蹲在灶臺前生火。
火苗“噼啪”舔著鍋底,鍋裡的水慢慢泛了白泡。何雨柱守在旁邊,時不時掀開鍋蓋攪兩下,藥香混著煙火氣飄出來,在廚房裡繞來繞去。他想起小時候,奶奶也得過這病,那時候沒錢買藥,爺爺就每天去山裡挖草藥,熬成黑乎乎的湯,端給奶奶時總說:“喝了就不疼了,咱還要看著柱子娶媳婦呢。”
“咕嘟咕嘟”,藥湯滾得冒泡,顏色變成了深褐色,像塊融化的琥珀。何雨柱熄了火,把藥湯倒進個粗瓷碗裡,又從空間裡摸出塊冰糖——怕老太太嫌苦,特意在空間的田埂上種了幾棵,結的糖塊比外面買的甜。
端著藥碗走到廊下,老太太還在竹椅上打盹,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星星點點的光斑。何雨柱蹲下來,輕輕推了推她:“奶,起來喝點東西。”
老太太睜開眼,看見是他,慢慢坐直了些。何雨柱把藥碗遞到她嘴邊,吹了吹:“有點苦,您忍忍,喝了腿就不疼了。”
老太太沒說話,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喝著。藥湯確實苦,她的眉頭皺成了個疙瘩,嘴角卻一直微微揚著。何雨柱在旁邊看著,心裡像被甚麼東西燙了下——這世上,也就老太太總把他當親孫子疼,小時候他闖了禍,別人都罵他野小子,只有老太太拉著他的手,往他兜裡塞糖塊。
一碗藥湯喝完,何雨柱又端來杯溫水,讓老太太漱了口。他剛要收拾碗,就見老太太慢慢抬起腿,試著彎了彎膝蓋。“咯吱”聲輕了不少,她愣了愣,又往回收了收腿,眼裡突然泛起了光,抓住何雨柱的手,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柱……柱子,不……不那麼疼了。”
聲音含混不清,卻比任何話都讓他高興。何雨柱笑著幫她把腿放回馬紮上:“這藥管用,我明天再去挖點,您堅持喝幾天,準能好利索。”
正說著,秦淮茹端著針線笸籮過來,看見老太太正試著活動膝蓋,驚訝地睜圓了眼:“真……真不疼了?”
老太太點點頭,咧開嘴笑了,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好……好孩子。”
秦淮茹眼圈一紅,拉著何雨柱的胳膊:“柱子,你可真行!這草藥哪找的?回頭我也讓我媽試試,她那老寒腿也犯了。”
“就後坡那片林子,”何雨柱撓撓頭,故意說得輕描淡寫,“運氣好,碰著幾棵管用的。”
傍晚的時候,傻柱又蹲在牆根抽菸,看見何雨柱從老太太屋裡出來,揚了揚下巴:“老太太咋樣了?”
“好多了,能自己挪挪了。”何雨柱走過去,遞給他根菸,“謝了啊,早上沒跟你說實話。”
傻柱叼著煙,點了火,吐出個菸圈:“謝啥,你小子心裡有數就行。”他吸了口煙,又說,“明兒挖草藥帶上我,我力氣大,能幫你扛東西。”
何雨柱笑著點頭:“成。”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廚房飄來飯菜的香味,夾雜著淡淡的藥香。何雨柱摸了摸胸口,那裡還藏著片追風草的葉子,帶著空間裡的潮氣和暖意。他知道,這藥能治好老太太的腿,就像小時候,老太太的糖塊總能治好他心裡的委屈。這院裡的日子,就像這鍋藥湯,看著苦,慢慢熬著,總能熬出點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