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華知道,這是龍家最後的機會,也是他作為龍家新任家主必須承擔的責任。
這份血腥的清理,將是他執掌龍家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考驗。
但這事對於龍華來說並不是難事,畢竟實力在那裡擺著呢。
“很好。”
江逾白微微頷首,對龍華的態度還算滿意:
“龍家產業、資源,暫時封存,等待審查。”
“是!”
龍華、龍琳齊聲應諾,不敢有半點異議。
處理完龍家事宜,江逾白看向蘇銘和李煒:
“此件間事了,我與夏元需立刻返回各自防區。
蘇銘,你打算……”
蘇銘介面道:
“我還得在北凜省待一段時間。”
他看向李煒:
“李監察使,我與你同去北凜省。”
“同去北凜省?”
李煒一愣,他以為蘇銘會直接回蘇銘省,沒想到還要去他那邊:
“蘇監察使,北凜省那邊……龍家之事已了,後續有鎮妖王和射日王安排,應該無需……”
“不是為龍家後續。”
蘇銘搖搖頭,目光投向北方,那裡是北凜省的方向:
“【幻境迴廊】對我提升實力有幫助,而且我還沒通關。”
“【幻境迴廊】副本?還沒通關”
李煒更疑惑了。
在他印象中,蘇銘好像從來沒有來過北凜省啊,但是聽他話語的意思,好像是已經在北凜省呆了一段時間了。
“蘇監察使,您要去挑戰幻境迴廊?是有甚麼特殊需求嗎?
那個副本雖然能磨礪人,但對您現在的層次來說,提升恐怕有限吧?”
李煒委婉地說道,他實在想不通蘇銘為何突然對那個副本感興趣。
蘇銘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說出了一句讓李煒愕然的話:
“這幾天,我一直在挑戰它。”
“甚麼?”
李煒這下是真的吃驚了,甚至有些失態:
“您……您這幾天一直在挑戰幻境迴廊?
可……可我並未接到任何關於您進入北凜省副本區域的報備記錄啊?
而且,那副本……”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因為他想起蘇銘那神出鬼沒的能力,以及之前精準找到他們被囚禁地點的本事。
也許,蘇監察使有甚麼特殊的方法,能繞過常規監控,進入副本?
更讓他震驚的是,蘇銘說“一直在挑戰”。
幻境迴廊副本之所以危險,不僅因為其內怪物強大,更因為其特殊的機制!
它會根據挑戰者的實力和戰鬥風格,動態調整難度,模擬出近乎“完美”剋制挑戰者的敵人和環境,並且每次挑戰後,短時間內重複挑戰,極為消耗心神和體力,很少有人能連續挑戰。
聯想到蘇銘剛剛才經歷了一場與“神之投影”的惡戰,現在居然又要馬不停蹄地去挑戰那個以折磨人著稱的副本……李煒看向蘇銘的眼神,已經不只是敬畏,更帶上了一絲看待“非人”存在的意味。
江逾白和夏元也看向了蘇銘,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們自然也清楚幻境迴廊的難度和特性。
蘇銘在解決龍天和神族投影如此大事之後,不先回京都詳細彙報,反而要立刻去挑戰副本,這行為本身就透著古怪。
再結合他“一直在挑戰”的說法……
“那副本對你還有好處?”
江逾白有些疑惑的問道。
蘇銘現在已經達到89級,按理來說應該積極準備封王事宜才對,怎麼反而將精力花在了一個副本身上。
“有些幫助,但目前還在摸索中。”
見蘇銘不願多說,江逾白和夏元也不再多問。
“既然如此,那便分頭行動吧。”
江逾白站起身:
“我與夏元即刻返回。李煒,你陪同蘇監察使,務必保證他在北凜省期間的所需和安全。”
“是!鎮妖王放心,在下必當竭盡全力!”
李煒連忙應道。
“保重。”
夏元也對蘇銘點了點頭。
“二位也保重。”
蘇銘拱手。
江逾白和夏元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兩道流光,衝破別墅頂層,眨眼間消失在北方天際,各自返回鎮守的邊疆要地。
目送兩位王者離去,李煒這才鬆了口氣,面對王者的壓力著實不小。他看向蘇銘,恭敬道:
“蘇監察使,我們何時動身前往幻境迴廊?是否需要我先安排一下?”
“現在就走。”
蘇銘言簡意賅:
“無需特別安排到了以後,你不必管我,我自己去打副本就行了。”
“好,我明白。”
李煒心領神會,知道蘇銘不想引起過多注意。
他立刻透過特殊通訊器,向省監察司和自己的心腹下達了幾條簡短的指令,安排好了行程和必要的掩護。
片刻後,兩道身影悄然離開了已成風暴中心的龍家莊園,朝著北凜省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李煒心中充滿了好奇與期待。
他很想知道,這位蘇監察使,在【幻境迴廊】那種地方,能不能打敗自己的映象。
北冥市!
【幻境迴廊】入口廣場。
蘇武離開以後,大部分已經走了,只有極少數人還在排隊挑戰。
不多時,兩人已經來到了北冥市上空。
蘇銘心念微動,面部骨骼和肌肉力量下開始極其細微的調整,身上的氣息也悄然內斂,收斂了那種冷酷和鋒銳之意已經消失。
轉而變得樸實、厚重,甚至帶著點憨厚的感覺。
幾乎只是眨眼間,在旁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蘇銘的容貌和氣質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一個容貌俊朗、氣質冷峻的青年,變成了一個面容敦厚、眼神清澈、看起來甚至有幾分木訥的壯實青年。
正是最近在【幻境迴廊】副本中,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穩定性瘋狂重新整理記錄,引得無數人猜測驚歎,卻又神秘無比、無人識得其真面目的那位傳奇挑戰者——蘇武!
“蘇……蘇監察使?您這是……”
李煒就站在蘇銘身邊,他是眼睜睜看著蘇銘的面容和氣質在自己面前“變”了樣!
哪怕以他的實力和監察使的見識,也完全沒看清蘇銘是怎麼做到的!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法術痕跡,就好像他本來就是這樣!
更讓李煒頭皮發麻、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的是,這張新出現的、憨厚老實的面孔。
他認識!
不僅認識,這張臉,以及“蘇武”這個名字,最近幾天簡直成了北凜省高階職業者圈子裡熱議的焦點!
尤其是在【幻境迴廊】這個副本的挑戰者群體中,更是如雷貫耳!
“蘇……蘇武?!
蘇武,蘇銘,蘇銘,我早該想到的,除了你誰還能有這種逆天本領!”
李煒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眼睛瞪得溜圓,盯著蘇銘那張此刻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憨厚臉龐。
他身為北凜省監察使,對本省的重要副本、風雲人物自然瞭如指掌。
這個“蘇武”橫空出世,以碾壓般的姿態在幻境迴廊瘋狂闖關,早已驚動了省高層和副本管理處。
他們動用了各種手段調查,甚至請動了擅長占卜、追蹤的強者,結果都一無所獲。
這個人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每次進入副本都悄無聲息,離開時也無人察覺,只知道他叫“蘇武”,實力深不可測。
蘇銘看著李煒那副見鬼了的表情,臉上憨厚的笑容也是濃了幾分。
“李監察使,別這麼看我,就是多刷了幾遍副本而已。”
李煒嘴角抽搐了一下,多刷了幾遍?
你那是“多刷了幾遍”嗎?
你那是把副本紀錄刷到讓後面的人絕望好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苦笑道:
“蘇監察使,您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終於理解了蘇銘之前說“一直在挑戰”是甚麼意思,也明白了蘇銘為何會這麼快知道他出事的事情。
“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下副本了。”
蘇銘恢復了原本清朗但平靜的語氣,然後不再多言,轉身朝著那光芒氤氳的【幻境迴廊】入口走去。
周圍人看到蘇武又出現了,頓時興趣高漲!
待裡面挑戰的人出來以後,蘇銘便又進入了其中。
李煒看著蘇銘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對“蘇武”出現異常興奮的其他職業者,不由得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低聲自語:
“蘇武……蘇銘……嘿,這下有意思了。不知道今天之後,這幻境迴廊的紀錄,又要被拔高到甚麼離譜的程度……”
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向副本管理處
……
龍家莊園,囚禁龍華的別墅內。
江逾白、夏元、蘇銘、李煒等人早已離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那揮之不散的淡淡血腥與能量餘韻。
密室的燈光明亮,將龍天那具焦黑殘破、死不瞑目的屍體照得格外清晰。
龍華和龍琳靜靜地站在屍體前,沉默無言。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悲傷,有解脫,有後怕,也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茫然。
良久,龍琳緩緩蹲下身,伸出微微顫抖的手,似乎想去觸碰龍天那猙獰扭曲的面容,但手指在即將觸及的瞬間又停住了。
她眼神空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難以言喻的顫抖和悲傷:
“哥……父親……他死了。”
龍華站在妹妹身後,身形筆直,但緊握的雙拳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面那麼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
“我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龍琳的肩膀,目光復雜地看著地上那曾經威嚴、後來變得瘋狂、如今只剩一具冰冷屍體的男人。
“琳兒,你應該清楚,如果不是蘇監察使和兩位王者及時趕到……一旦父親真的完成了那所謂的‘接引’,將神界大軍引來,到那時,我們龍家就不僅僅是被清理門戶那麼簡單了。
那會是……滅族之禍,甚至成為人族的千古罪人!”
龍華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後怕與決絕:
“父親他……已經被那所謂的神明蠱惑,迷失了心智。
他的死,是他咎由自取,也……算是為龍家,為我們,擋下了一場滔天大禍。
至少現在,龍家還有救,我們,還有戴罪立功的機會。”
龍琳沒有說話,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
道理她都懂,理智上也明白哥哥說的沒錯。
龍天勾結外神,意圖顛覆人族,已是十惡不赦。
他的死,是罪有應得,也是龍家能留存下去的必要代價。
可是……說一千道一萬,地上躺著的這個人,終究是她的父親。
是那個曾經將她高高舉起,逗她歡笑,教她修煉,給予她庇護和關愛的父親。
血緣的紐帶,兒時的記憶,不是那麼容易斬斷的。
心,還是很疼,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發慌。
眼淚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龍華看著妹妹無聲哭泣的樣子,心中也是一痛。
但他沒有出言安慰,只是默默地站著,將手搭在妹妹顫抖的肩膀上,給予無聲的支援。
他知道,有些傷痛,需要時間去撫平,有些淚水,需要流淌出來。
作為兄長,他現在能做的,就是陪著她,承擔起她無力承擔的那部分責任。
時間一點點流逝,密室中只剩下龍琳壓抑的啜泣聲。
不知過了多久,龍琳的哭聲漸漸止歇。
她用力抹了把臉,抬起頭,雖然眼睛紅腫,但眼神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空洞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傷痛的堅強。
她看向龍華,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清晰了許多:
“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龍華收回手,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沉穩,掃過龍天的屍體,又看向密室之外,彷彿能看到整個風雨飄搖的龍家。
“首先,將父親……入土為安吧。”
龍華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雖然他是罪人,但終究是我們的生父。
以家主之禮簡單下葬,不立碑,不祭祀,就選在家族墓地最偏僻的角落。
這是我們為人子女,最後能為他做的一點事,也是向外界表明,龍家與他劃清界限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