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一字,燻神染骨,誤人誤己。
沈知遇雖自幼是個萬事不肯認輸的性子,但也曉得以自己區區十幾年的修行,定是參不透這等千古難題。
既是參不透,又何必非要去經歷。
她蹙眉道:“不管我喜歡他與否,他都是我道侶。”
白霜霜甚是無語,默默給她點了個贊:“怪道師傅總說最是無情讀書人,你們這些自小接受名門教育的人就是不一樣,會演~
然,既是不可能分開,你現在又在擔心甚麼呢?”
自是擔心參不透情字,勘不破塵緣的小魚妖知道後哭鬧著要離開她……
沈知遇一時有些怔然。
白霜霜重新將頭埋在枕頭裡,咕噥道:“心亂成這樣,死鴨子嘴硬……”
沈知遇沒聽清:“甚麼?”
“我說,他又打不過你,騙就騙了他能怎滴?”
“……”
關鍵是他很有可能打得過了啊現在,不然她在糾結甚麼!!
沈知遇爬上床掰正她腦袋,十分憂傷:“白霜霜,你就不能給我點兒陽光的、積極的、有良心一些的建議嗎?”
白霜霜被擾了清夢,整個人顯得十分暴躁,她坐起身指了指沈知遇:“你,名門正派!”又指了指自己:“我,南州妖女。
你一個名門正派來向我這個南州妖女討教積極陽光有良心?
沈知遇,是你沒睡醒還是我沒睡醒?”
沈知遇順勢摔到床上,洩氣地扯過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小聲嘀咕一句:“……你個廢品。”
落寞地躺在床上,只覺周身溫度一點點降下來,她心中默默嘆息:情之一字果真碰不得,她不過稍微思索了一下,便要遭受這冰寒之苦。
白霜霜卻是忽然緊貼在她身上:“沈知遇,你有沒有覺得有些冷啊?”
沈知遇瞬間睜眼,洞府內的石壁上不知何時凝結出一層薄冰,且那薄冰從原本巴掌大的一塊,寸寸蔓延開,不過幾息之間,便佈滿整間石室。
好濃郁的煞氣……
與白霜霜對視一眼,二人同時躍起向門外奔去。
洞府外一片寂靜,兩人疾步往外走時,正碰上同樣察覺不對的陸長淵與許琳琅。
陸長淵手中手中託著一盞紅蓮樣式的靈器,指尖不斷掐出道道法印按進紅蓮之中。
隨即,他手中紅蓮驟然發出一陣瑩瑩白光,緊閉在一起的花瓣一片片展開,緩緩綻放。
陸長淵引動法訣,紅蓮自他手中飛起,豁然變大,片片花瓣上不斷閃現各種符文,最後形成堅實的防禦罩,籠罩在李玉京住處外。
沈知遇朝防禦罩內看了一眼,“他還在睡?”
問的自然是李玉京。
陸長淵眼神幽幽,意有所指道:“少君不知為何昏了過去,直到現在還未醒。”
沈知遇頓時明白,先前自己的那個手刀,砍得有些重,強撐著道了句:“是嗎?哈哈哈,大抵是他起身時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腦袋了吧。”
話落,捂著胸口快步走向洞府石門:“哎呀,怎麼那麼不小心呢,真真心疼死我了……”
“……”
洞府之外,天似廣幕地似長席,枝椏發亮的白色林木照著嫋嫋雲煙,將周圍一切映照得一片霧氣濛濛。
初至此處洞府時,陸長淵便在此處設了防禦法陣,以陣陣迷霧障住洞府的入口,也障住過往之人的眼。
不曾想,今日卻仍是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間風聲颯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沈知遇召出煉魂幡往空中一甩,迷霧頓時向兩旁散開,一個波譎雲詭般的影子自她眼前一閃而過。
那影子速度極快,前一刻還在道路盡頭,下一刻便閃現在離他們不過百米之地。
“呵——”
白霜霜面色發白,手指緊緊掐住她手臂,沈知遇將其護在身後,難得安慰了一句:“別怕。”
她全神貫注盯著那道身影,右手腕微微一動,指間赫然多出四把小巧精緻的飛刀。
在影子再一次出現在視野中時,手中飛刀反手射出,迅猛如疾風地正對它眉心,四柄飛刀三柄竟被它堅硬面板擋住,只餘一柄穿眼而過。
黑影被這股大力撞得往後一飛,穿過層層雲霧,撞到古木,砰地被飛刀釘死在樹幹上。
未等眾人放鬆心神,只見在樹林深處,忽然翻滾湧現出無盡陰寒之氣,一股陰風攜著濃郁的血腥氣撲來。
黑夜中傳來一陣淒厲哭聲:“好疼,嚶嚶嚶,好疼啊……我的眼睛……”
它嗓音嬌嫩,透著一股嬌憨之氣:“這個東西不好,還給你們!”
一出手便將眼眶裡的飛刀拔出,重新朝眾人方向擲回。
沈知遇卸去飛向許琳琅的刀勢,將飛刀重新收入手中,暗道這聲音好耳熟。
陸長淵長袖一揮,手中長劍化作三十六道劍影浮在身前,隨即,三十六道劍影又換作三十六朵紅蓮,吐出萬道紅光。
紅蓮穿過濃濃迷霧,在半空中結成一座紅蓮法輪,齊齊打在黑影身上。
紅蓮幽影乃陸長淵成名劍法,紅蓮一物在道家中也寓意著純潔、高尚,可於五濁惡世而不染卓,可消一切汙穢 ,斬萬千妖邪。
此劍法一出本以為那黑影定然消弭於此劍法之下。不想那黑影身形一閃,竟輕易躲過了大部分紅蓮花瓣,僅有幾片擦過其身體,卻也未對它造成實質性傷害。
黑影嬉笑著拍手道:“好玩好玩,你們花樣可真多,還有嗎?”
獨屬於小孩子的清脆,在這幽靜黑寂的夜裡聽起來,格外驚悚可怖。
沈知遇眯了眯眼,自她拜入素劍門,於課業一道上屢戰屢敗,幸而她劍耍的不錯,這才找回些二師姐的體面。
然今日,這個妖邪,竟然羞辱她唯一的強項,簡直比當年賀青舟那個賤人拿劍捅她兩下,再呸她一聲還令她難受。
誠然,她是個大度的修者,可以容忍別人嘴賤,因為她曉得自己亦是不善。但這並不代表她能絕容別人嘴賤到她身上!
沈知遇長舒一口氣,抬起頭來也是盈盈一笑。
揚手將煉魂幡握在手中,一派溫和模樣:“想來姑娘是不喜歡我們耍的劍法,不過沒關係,在下除了劍法,也略懂一些煉魂之術,姑娘不妨過來一試?”
話畢,手上用力一抖,煉魂幡忽然燃起一道黑色火焰,一道又一道黑色波紋自幡內湧出,連連逼向那黑影。
直至方才,沈知遇其實一直在思考,她要不要直接收了這妖邪。
從這妖邪開口的那一剎,她便認出此人便是前幾日出現在她附近,歪著脖子喊“姐姐”的鬼修。
鬼修成型不易,加之她並不曉得它過來的真實目的,她便也只想著用普通手段試探它。
誰知這鬼修如此冒昧,將她僅有的一點耐心糟蹋大半。
沈知遇打出一道掌印:“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