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波濤陣陣,浩浩銀劍峰上,靈梔花林千層錦繡花開。
沈知遇同李玉京締結心契的事,凌雲真人先是在素劍門通知了一番。
又去信拒了天衍宗的婚約。
也不管素劍門如何震驚,天衍宗如何跳腳,凌雲真人自顧自祭出長久不用的、據說是上古海族贈送的靈龜殼,卜算掐指,定下了沈知遇與李玉京二人的結契吉日。
而當沈知遇,這結契主人翁中的其中一位,在勤勤懇懇在後山種植靈植時,消失已久的龍傲天男主終於趕來了素劍門。
“沈師姐……”
曲折蜿蜒的羊腸小道上,長清殿門前的小道童,邁著粗粗的小短腿氣喘吁吁地跑道靈植園外。
粉嫩的糰子臉上掛著細密的汗,可見他跑得有些急:“沈師姐……天衍宗的陸師兄過來了,掌門讓你現在過去招待。”
正在泥地裡艱難前行的沈知遇腳下突然踩空,“噗通”一下,雙膝點地跪在了靈土裡。
姜疏晚震驚不已,掐著旁邊尋機胳膊上的嫩肉道:“這就是搶人道侶後的心虛?”
她還未見過二師姐怕過誰。
尋機默默撇過臉,對自家師妹的痴勇表示也很震驚。
但儘管如此,他還是儘量扯扯自家師妹的衣袖,讓她少說些如今已人盡皆知的事。
沈知遇艱難地從靈泥中拔出一隻腳,下過一場暴雨後,本就不甚平整的靈田,更加泥濘了。
孃的,甚麼時候有錢,就把這些下品靈田全部換掉。
她一步一頓地走出靈田,一雙素色單鞋上沾滿斑斑點點黃泥。
碧綠的山林和風輕拂,沈知遇走出靈田,體力不濟地懶散靠在田埂上,“陸長淵甚麼時候到的?現下在哪?”
小道童一路跑來,累得厲害。
此時也顧不得端著他長清殿侍童的身份,胖乎乎的肉手捏起道袍一角,一屁股坐在沈知遇身旁。
“剛到不久,現下正在長清殿拜見掌門。”
沈知遇頷首,餘光瞥過小道童敦厚的二下巴,遲疑開口:“連清,你是不是又胖了?”
連清震驚起身,憋了許久憋得小臉都紅了,氣憤地連連跺腳:“沈師姐說這許多,是不是搶了別人道侶,心虛不敢前去?”
說完,也不休息了,拖著長長的、響徹雲霄的哭音“哇哇——”跑走了。
“……”
姜疏晚、尋機:“……”
牛的!
靈梔花海中,李玉京閉眼躺在靈梔樹的枝幹上,嘴角微勾細細聽著漸行漸遠的幼童哭聲。
攤在胸前的是本閒書,書頁隨著山風吹拂,嘩啦啦向前翻動,一縷三指寬的白綾夾在其中隨風飄動。
為這響徹雲霄的哭聲奉上一絲歡快的點綴。
陸長淵前去長清殿,短時間內著實出不來。
等沈知遇再次遇到這位書中男主時,時間已然過去兩個時辰。
彼時,沈知遇早已回過自己庭院,洗淨一身泥塵,又晃悠悠往長清殿趕去。
那人出現時,恰逢朝陽躍出雲層,金色陽光鋪滿整個天際,映襯得那道頎長挺拔的身影,恍若仙人。
沈知遇歪頭等在原地,眯眼看著越走越近的人影拱手道:“陸道友。”
對於這個疑似僅剩的同族兼“情敵”,沈知遇自覺沒甚麼好說的。
但作為一個禮數周到的東道主,如何讓客人賓至如歸也是一門學問。
簡單打過招呼後,沈知遇便在心裡思索著如何能讓陸長淵知道素劍門是歡迎他的,但同時又能讓他明白,自己的歡迎並不能體現在聊天上。
這一想,便想了好久。
巧得是,陸長淵也是個話少的,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沉默而詭異地穿過一道道苑門。
行至一處假山,忽聞涼亭內傳來一陣談笑聲,聽來應是師弟師妹們閒話。
沈知遇正要暗自地鬆一口氣喊這些師弟師妹緩和氣氛,便聽一個小崽子道:“聽說與玉京師弟兩小無猜、訂過婚緣的陸師兄登門了?”
另一個掐算時間,緩緩補充:“按時間,估計是一接到訊息就馬不停蹄趕過來了。”
前一個小崽子唏噓:“可憐吶,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無緣無故就被他人搶了道侶。”
後一個嘶出聲,手中長劍唰地挽出一個劍花:“一朝退婚,因愛生恨,待我學成歸來,定要屠爾等……滿……門……”
話落,幾盞被劍鋒無端掃落的細碎花蕊隨風飄落,幽幽花香撲了沈知遇滿面。
沈知遇貼著假山背後,握著靈劍的手指一根根收緊。
天涼王破,師弟師妹們也到了捱打的年紀了……
她突然間就想得明白,所謂賓至如歸就是要讓客人感覺像回家了一樣,而回家,大抵是不需要其他人特意招待的。
既如此,趕緊把人送到客院了事。
沈知遇面上端著的淺笑驀地一收,以眼神示意陸長淵跟自己走。
直至走進承乾院,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陸長淵突然開口:“不是兩小無猜,不會因愛生恨……
你好好待他。”
沈知遇:“……”
捏著靈劍的手指更用力了,簡簡單單十幾個字,每句話拆開都是事實,但組合在一起怎麼聽怎麼彆扭。
十成十的茶花香。
她回過神,蹙眉看著面前表情十分嚴肅認真的陸長淵,遲疑。
“你……”
是不是有病?
“你是不是有病!!!”
踟躕之間,一聲女子嬌呵從院中傳來。
沈知遇心神被吸引過去,視線越過陸長淵,朝是非中心望去。
明媚日光下,白霜霜嬌嬌俏俏站在太陰池邊,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竿,此時十分憤怒地瞪著面前人。
沈知遇目光滑過那沾了些許水汽的竹竿,視線跟著轉去一旁。
只見一位一身青色寬袍,目覆白綾的白皙少年正翩然站在另一邊。
衣袖下的修長手指固執捏住竹竿的一端,被人說了也不惱,語氣溫和解釋道:“太陰池中的白藥蓮,是尋機師兄特意種下的靈植,不可隨意摘取。”
白霜霜冷嗤:“你知道我是誰嗎?我超級有錢,我可以買下這池子裡的所有靈植。”
嬌俏美人粉面寒霜,抽回竹竿呵斥他:“快走開!”
白霜霜近日心情十分悲傷。
先是看好的五尾紅狐被人捷足先登,後來又被人坑進天察司待了一晚,現下就連摘一朵好看的花也要被人阻攔。
她其實很想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瞎眼少年,從前還在南州的時候,從來沒人敢忤逆她這個補天教聖女。
但她也悲情地曉得,東州不比南州,補天教聖女的名頭震懾不了這些人,甚至還有可能因為這個頭銜被人坑進天察司待上一夜。
心中難過,她左手一翻,幾隻毒物赫然出現在白嫩掌心處。
挑挑揀揀一番,勉勉強強找出兩隻毒性不那麼大,又可以讓人吃一吃苦頭的紫蛛朝那矇眼少年甩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