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不行!”
一連兩聲反對聲,震耳欲聾。
凌雲真人用看登徒子的目光上下掃視一番沈知遇,偏過頭吐出一口濁氣。
他瞪了一眼神色無辜的沈知遇:“玉京身體還未恢復,如果願意,你倆只需先結心契,待他身體恢復了,再談道侶之事。”
凌雲真人胸口像是堵了一口鬱氣,右手捶了兩下胸口。
勉強對一旁好似被逼良為娼的李玉京道:“玉京,你先下去吧,我與你師姐還有一些事交代。”
李玉京明顯也被事情的發展驚到了,聞言終於抽回自己被禁錮已久的左手,“是,師父。”
等他行至門邊,凌雲真人氣弱的聲音緩緩在室內迴響:
“你師姐是純淨水靈根,對幫助你身體恢復有莫大好處。與你師姐結心契的事,你再好好想想,如若不願,可隨時來與我講。”
至於聽與不聽,那是後話。
待殿內只剩下他們師徒二人,沈知遇端正的坐姿瞬間鬆散下來。
她半邊身子靠在案几上,執壺給自己斟了一杯熱茶,“師父,你不會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握在小師弟手裡吧?”
掌門老頭的行為太奇怪了,在宗門藏著一個妖族不說,還動了長久庇護妖族的心思。
而且搭上的還是她這個天賦極高的親傳弟子……
“不許胡說。”凌雲真人一把搶過二徒弟手裡的茶水,毫無威嚴地呵斥一句。
他抿了一口茶,神色帶著幾分寂廖:“自東海神族沒落,東州靈脈逐漸枯竭的事,你應該知曉。”
沈知遇點頭。
她穿來時,東州靈脈已然枯竭。
但據史冊記載,千年前元真界五大州靈脈遍佈,靈氣濃郁,元真界飛昇出無數大能。
然自五百年前,妖邪作亂,各州神只後裔為鎮壓禍亂一一隕落,靈脈也被妖邪之氣侵蝕慢慢消散。
沒有足夠的靈氣支撐,元真界大能修為無法突破,很多人沒能等到天劫考驗,便也相繼身死道消。
時至今日,只剩中州一地還有充足靈脈,並延伸其他四州。
“十八年前,東海神族後裔被人一夜之間屠殺殆盡,神族聖女不知所蹤,東州原有的靈脈迅速枯竭。
然自那時起,原本靈氣枯竭的中州卻一夜之間煥發新的生機……”
與其他各洲的天生天養的靈脈不同,相傳,東洲靈脈原為千萬年前神族所出的一位神只遺骸所化。
神骸可淨化妖邪之氣,只要神族後裔還在,靈脈自不會消散,可如今……
一陣微風打著旋從窗外吹來,長清殿內燭光搖曳,忽明忽暗。
凌雲真人神情嚴肅,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泛著青白。
良久,他緩了語氣轉而談到李玉京身上,“海族雖是妖族,但自來與東海神族親近,在妖邪戰亂中也是出過大力的功臣。
當年神族被滅,海族也隨之被屠,玉京是海族最後一根獨苗,於情於理,我們東州修士都要保住他。”
一番話說的大義凜然,沈知遇卻不甚相信,她捏著自己下巴,上下打量一番老頭:“不止吧?你肯定還有事沒告訴我……”
好容易營造出正義穩重形象的凌雲真人,這會子真的很討厭二徒弟的機敏了,挺直的腰背驀然一垮,臉上濃郁的悲色也瞬間去掉三分。
“呃,十八年前,東州幾大宗門,各自從那群人手裡救下幾個神族後裔……”
她就知道!!
沈知遇頭疼,食指用力在太陽穴上按壓,嗓音帶著幾分風暴來臨前的平靜:“素劍門救下幾個?”
“一個!”
“為甚麼一定要留下李玉京?”
“東州海族自古以來就是神裔的守護靈族,與之結合,可激發神族血脈修成先天聖體,被神器軒轅認主,成為神族聖子。”
東州神族亦是從海族修行所化,其後人與海族自然關係匪淺。
這其中淵源道理哪怕沈知遇曉得,此時按在額頭的手還是不由自覺地抖了幾抖。
她神色愈發複雜,剛剛還一臉正氣的小老頭這會怎麼看怎麼猥瑣,“爐鼎修煉術都讓您老人家說得這麼光明磊落……”
師父,您不得了啊……
“……”
根據墨菲定律來看,如若她沒猜錯,她這個突兀的、不幸的、倒黴的穿越者極大可能就是當年被素劍門救下的神族後人。
這也就能解釋地通為甚麼那幾年掌門師父不停從山下撿孩子回宗門,還都收為了親傳弟子,恐怕也是為了隱藏她神族後人的身份。
而陸長淵則應是被天衍宗撿回去的孩子……
想當初沈知遇一直大罵作者傻逼,怎可在龍傲天文中安排戀愛腦。
現下看來,她還是罵得太輕。
靈脈消散,神族被屠這麼重要的事,原著中就只當故事背景寫了寥寥數字!!
甚至,天衍宗遭難,素劍門被屠的真實原因,有可能也不單單是因為李玉京得罪了人,而是因為他們救下了神族後裔。
沈知遇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几,細長的眉頭微蹙,雙眸閃爍晦暗不明。
凌雲真人被她脫口而出“爐鼎”二字震了一震。
有些氣虛地辯解:“我是為了誰?神之一族血脈奇特,十八歲前素劍門陣法還有辦法幫你遮掩氣息,
一旦超過十八歲,隨著你修為增長,氣息外露,難免招惡人惦記。”
沈知遇現在已經不想殺魚妖和龍傲天了,她想自殺,就現在,立刻、馬上,讓她死!!!!
凌雲真人還在繼續:“十八年前中州帶走神族聖女,沒過多久,中州靈氣復甦,東州倖存的神族後裔卻一個接一個死去。
南州各宗猜測中州應是利用聖女對神族後裔下了血咒。
這些年我細細養著玉京,就是為了儘快讓神族後裔再出一個聖子,切斷原本聖女與其他後裔身上的聯絡……”
彼時神族後裔接連出事,他曾為沈知遇算過一卦,卦象撲朔迷離,然死劫將至的跡象卻十分明顯。
後來沈知遇遭過一次大難,應了死劫的卦象。
原本以為大難不死,餘生皆可順遂,誰知前段時間卦象又有演變……
凌雲道長點了點桌上放著的白玉對牌,“這裡存著一道心契,你與玉京結契後不僅可以助你修煉出先天聖體,還可以好好壓制玉京體內的反噬。”
凌雲嘆息:“知遇,神族再不出一個新聖子,中州那邊對你來說始終都是一個隱患。”
尤其近些年中洲地界的妖族總會莫名其妙消失,他懷疑……
“轟隆——”
天邊突然炸開一道驚雷,雨水嘩嘩,打在靈木窗簷上。
昏暗光影下,凌雲真人眼中閃過一道憂色。
沈知遇看著這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心底突然柔軟起來。
執杯在掌門師父面前的茶杯上輕輕碰了一下,調笑道:“放心,看你徒弟的。素劍門二師姐,絕不會令師父失望。”
凌雲真人表情一鬆,咳嗽聲漸起:“臭、丫頭……”
沈知遇坐到老頭身邊,輕拍其後背。
“還有一個問題,師父既然希望我修成先天聖體,當年約定婚約時,怎麼安排了陸長淵。”
凌雲真人神色複雜,看著自己的二徒弟:“你竟然忘記了……
當年你正是愛俏的年紀,聽說要與一妖族結道侶,哭著喊著不同意。
說要嫁與你大師兄……”
沈知遇聽得一顆心忽上忽下。
她突然想起自家那早早外出歷練,最近幾年不曾回過宗門的大師兄。
一瞬間,腦海裡閃過許多念頭,結結巴巴打斷凌雲真人的話頭:“大師兄不會因為我……”
才不回宗門的吧?
突如其來的背德感砸得她有些暈。
修真界這麼亂的嗎?
明明可以用年齡發展親情的人,竟被大環境推著用顏值發展出了愛情??!
“哦,那倒不是。”凌雲真人把玉牌推到她面前,慢悠悠開口,“你還沒那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