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霜霜叉腰、昂著下巴等著礙事少年跪地求饒時,一抹綠影卻忽然閃過眼前。
兩枚青竹綠葉如飛刀一般直直射向那兩隻紫蛛,“噗嗤——”一下,死死釘在兩隻毒物身上。
她看著可殺人於無形竹葉,目光順著竹葉射來的方向望去,啊地驚叫出聲。
這張臉!
涼薄的唇,挺直的鼻樑,狹長略顯鋒利一點都不討人喜歡的眉眼。
印象中那人一身少年裝扮,扛著一把靈劍把她從發妖處帶了出來,可轉頭又把她坑進天察司。
是了,那人行至的方向也是銀劍峰,那賊人竟也是素劍門弟子!!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質問道:“你……”
對方卻先她一步開口,聲音散漫:“我說過,下次再對我放毒物,我會直接捏死它!”
說完,不等她開口解釋紫蛛是放給其他人的,那女子手中的靈劍寒光一閃,被釘住的紫蛛已然失去生息。
因時常思念原來的世界,沈知遇這人對誠實守信這一中華傳統美德有著非一般的執念。
她斬過紫蛛後,也沒把靈劍歸鞘,雙眸直勾勾盯著白霜霜衣裳袖子,真切地希望那條五彩斑斕的小花蛇也能出來讓她踐一踐諾。
白霜霜下意識側過身,雙手死死攏著裝著毒蛇的袖子不讓小花出來,“我、我又未攻擊你。”
等不到小蛇露頭,沈知遇收劍回鞘,半點眼神也沒給白霜霜,走過去握著李玉京的小臂,把人帶到一旁的石凳坐下。
說出口的話帶著些許火氣,“別人打你,你打不過也就罷了,怎得連躲都不知道躲?”
蒙著眼的青衣少年張了張口,最終只是輕輕吐出“抱歉”二字。
他的聲音如同他整個人般,被人這般詰問,依舊清雅柔和。
沈知遇:“……”
頗有種一拳打在棉花團上的無力感。
白白長了張惹是生非的臉,真沒用!!!
“罷了,過後我會給你拿些器具讓你防身。”
這人既是她沈知遇的道侶,她就有義務保護好他。
若放任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欺負了,那她還有甚麼資格娶他呢?
“我不……”
沈知遇轉頭朝白霜霜望去,“你,過來。”
白霜霜理她才怪,攏著袖子避在陸長淵身後瞪她:“你讓我過去我就過去?
上次坑我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現在還敢來吼我。
枉我還把你當成恩人,你若還有點禮儀廉恥仁義道德,便該好好給我賠個不是……”
光影劍點在石桌上,嗒,一聲響。
沈知遇眉骨微揚:“你說甚麼?”
白霜霜咬著牙,擼起袖子,再次強調:“你若還有道德,便應為上次的事給我賠個……”
“咯吱——”
沈知遇細長的五指捏成一個拳頭,長久壓抑的火氣騰地一下全部湧了出來。
她慢慢走近白霜霜,涼涼道:“甚麼道德?只要拳頭夠大,老子自己就是道德!!”
說完,也不提劍,舉著拳頭便懟了上去。
這日之後,銀劍峰上便忽然傳出沈知遇因不滿李玉京、陸長淵二人交往過密,吃醋之餘,在承乾院內不顧素劍門二師姐的身份,與陸長淵大打出手的傳聞。
據說,腦漿子都打出來了!!
此傳聞傳得極廣,連天天端坐在長清殿內的凌雲真人都聽說了,特意錯開安撫陸長淵的時間,招了沈知遇前去問話。
順便與她商量著要不把結契的吉日提前的事。
沈知遇斜斜靠在椅背上,心裡的悔恨直欲淌成一條長河,全然沒了前日用拳頭懟小姑娘臉的英姿。
凌雲真人正給殿內那盆九霖玲瓏花鬆土,這九霖玲瓏花自那日被凌霄長老摔過後,便不怎麼愛開花了。
“我看你挺著急的,不若就把日期提前,心契一結,除非身死,否則玉京永遠都是你的人。”
凌雲真人話音剛落,沈知遇一腳踩滑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不用吧,你這樣顯得我很急色。”
凌雲真人回頭詫異地看著她,像是不解她話中內容:“這和色不色有何干系?
玄天秘境將開,裡面有一味絮語花可壓制玉京體內因妖丹丟失帶來的反噬。
你與玉京結契後走一遭那秘境,把絮語花帶出來。”
沈知遇剛直起的身體又踉蹌著倒了下去。
凌雲真人放下手中小鏟,關切地過來扶住她:“這是怎麼了?前幾日打架還打輸了?”
沈知遇揉著磕碰到的膝蓋,目光震驚且無語地看著自家師父:“小師弟丟失內丹的事,怎地沒聽人提過?”
凌雲真人不以為意:“嗐,又不是甚麼大事,等他壓下體內的反噬,你搶一顆妖修的內丹給他不就行了。”
“……”
沈知遇自穿書過來,對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正直善良但無辜被牽連的修真子弟。
她一直看不上原書中倆男主為了自己的愛情,牽連到別人的行徑。
可此時,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師門的領頭人似乎也有一種可為一己私慾,不顧他人死活的美感……
事實很驚悚但沒關係。
沈知遇一直有一個優點。
別人遇到與自己三觀不符的事,總是容易內耗,不求證明白不完事。
沈知遇不是,她是全憑心意行事。
初初穿來,沈知遇在得知自己來到一本小說時,她很容易就接受了素劍門二師姐的身份,並一直維持得很好。
在知道自己師門會因李玉京戀愛腦被屠滿門,而自己又無法捨棄師門獨自逃命時,她也很輕易接受了這個設定。
她日日勤奮修行,十年磨一劍,只為了一劍斬殺倆男主……之間的“愛情。”
後來,她發現不需要揮劍,她就能阻止倆戀愛腦的孽緣。
但之後卻又發現,不揮這一劍,就要揮別的劍,為了保護自己師門,可能往後她還要揮更多的劍。
現下,經過初時驚訝,沈知遇十分審時度勢地覺得掌門師父的說法也很可行。
妖丹而已,她又不是沒挖過,下次不拿去換靈石了就是。
一切都是小節,她素劍門二師姐,穩得住!
自長清殿出來,沈知遇直接殺到姜疏晚的煉器房,在裡面打磨了五六日,堪堪做出一套可攻可防的小寶器。
打發走纏著她索要圖紙的小師妹,沈知遇拎著新出爐的心意,輕車熟路地來到李玉京所在的青松院。
穿過走廊,進了東側房,繞過一扇繡著山水祥雲的屏風,眼前豁然開朗。
日光透過南窗灑進整個房間,金光點點,照在一應桌椅上。
北面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放著一個搖椅,搖椅旁邊的案几上置著一杯清茶,餘香嫋嫋,沁人心脾。
少年青衣寬袍,瓷白色的臉上沒有覆上白綾,正拿著一本古籍,靜靜地躺在搖椅上自己跟自己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