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快起來。”
“咱們得趕緊出去了,萬一……萬一伯父伯母他們回來了,看到我們這個樣子,像甚麼話!”
陸芸可沒忘記,這裡不是她和方濟舟的家,是南家。
方濟舟雖然不捨,但也知道輕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躁動,從陸芸身上起來,順手也將她拉了起來。
陸芸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服和頭髮,臉頰依舊紅撲撲的。
方濟舟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神又暗了暗。
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在她耳邊低聲說。
“等咱們結婚了,看你還往哪兒跑。”
陸芸的臉更紅了,輕輕捶了他一下。
“誰要跑了……”
兩人又在房間裡膩歪了一會兒,直到聽到樓下傳來南酥喊吃飯的聲音,才整理好情緒,一前一後下了樓。
……
客廳裡,飯菜的香氣已經濃郁得化不開了。
陸一鳴和南瑞動作麻利,已經把做好的菜都端上了餐桌。
紅燒肉的醬汁濃油赤醬,泛著誘人的光澤;清蒸魚的蔥絲薑絲鋪得整整齊齊,魚身完整,只等淋上熱油;還有燉得軟爛的土豆燒雞,白菜豆腐……不大的四方餐桌被擺得滿滿當當,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南酥正幫忙擺著碗筷,聽到腳步聲,抬頭看過來。
她的目光在陸芸臉上轉了一圈,尤其在對方那明顯比平時豐潤紅豔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
南酥的眼睛裡閃過促狹的光。
她噗嗤一聲樂了,趕緊用手捂住嘴,一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衝著陸芸擠眉弄眼。
都是過來人,懂的都懂。
陸芸被南酥盯得臉頰瞬間像煮熟的蝦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低著頭猛盯自己的腳尖。
正鬧著,大門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南惟遠和秦雪卿一前一後推門走了進來。
十二月的京市已經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但兩人一踏進門,迎面撲來的熱氣和飯菜香,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南惟遠脫下厚重的軍大衣,原本嚴肅冷硬的面部線條,在看到滿屋子熱熱鬧鬧說笑的孩子們時,瞬間柔和了下來,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揚。
秦雪卿也是一臉笑意。
平時他們下班回來,家裡冷鍋冷灶,空蕩蕩的只有他們老兩口大眼瞪小眼。
如今這屋裡滿是年輕人的嬉笑聲,這心裡頭啊,別提多熨帖了。
人上了年紀,就是圖個兒孫繞膝,全家人在一起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爹!娘!你們回來啦!”南酥像只快樂的小麻雀,衝著兩人就撲了過去。
她一左一右熟練地挽住父母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往洗手間方向走:“快快快,趕緊洗手去!今天鳴哥可做了好大一桌子硬菜,就等你們了!”
“好好好,你這丫頭,慢點拽,胳膊都要被你拽脫臼了。”秦雪卿嘴上嗔怪著,眼裡全是寵溺。
等南惟遠和秦雪卿洗好手,擦乾水珠回到客廳時,南酥他們已經圍著餐桌坐好了。
陸一鳴和南酥坐在一側,方濟舟和陸芸坐在另一側,南瑞孤零零的坐在主位對面,把主位和旁邊的位置留了出來。
南惟遠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秦雪卿坐在他旁邊。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豐盛的餐食,紅燒肉、清蒸魚、土豆雞塊、白菜豆腐,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西紅柿雞蛋湯。
這規格,比過年也差不了多少了。
南惟遠拿起筷子,卻沒急著夾菜,而是抬眼,目光在幾個年輕人臉上逡巡了一圈,最後落在陸一鳴身上。
“昨天剛美餐一頓。怎麼著?今天又弄這麼豐盛,是有甚麼喜事要慶祝嗎?”
話音剛落,陸一鳴突然拉開椅子,站得筆直。
然後,他轉向南惟遠和秦雪卿,抬起右手,鄭重地、標準地敬了一個軍禮。
動作乾淨利落,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力量。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隨著他這個動作,凝滯了一秒。
南酥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她仰起頭,看向陸一鳴的側顏。
男人的下頜線繃得有些緊,側臉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硬朗,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某種極為鄭重、極為認真的情緒。
“報告伯父伯母。”
陸一鳴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安靜的客廳裡,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我與南酥同志的結婚報告,組織上已經正式批覆了。”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地看向南惟遠和秦雪卿。
“今天,我正式請求伯父、伯母,允許酥酥與我領取結婚證。”
“從今往後,由我照顧她,護她一生安穩,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話音落下,客廳裡落針可聞。
南酥眨了眨眼,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居然是:結婚報告這麼快就批下來了?
南惟遠和秦雪卿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中都沒有太多驚訝。
南惟遠身為軍區司令,陸一鳴的結婚報告要經過層層審批,最終肯定會到他這裡,他當然早就知道了。
秦雪卿自然已經在南惟遠的口中聽說了這件事情。
他們等的,其實就是陸一鳴此刻的態度。
秦雪卿先開了口。
她看著陸一鳴,眼神溫和,帶著長輩的慈愛和審視。
“好孩子。”
她點了點頭,聲音輕柔卻有力。
“組織上既然批覆了你們的結婚報告,那就是認可了你們倆。”
“作為父母,我們不要求你們將來一定要做出多大的成就,有多麼顯赫的地位。”
“我們只希望,你們倆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過好每一天。”
“互相扶持,彼此珍惜。”
她頓了頓,看向南酥,眼神裡是化不開的疼愛和不捨。
“這就夠了。”
南惟遠接過了話頭。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直直地射向陸一鳴,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小陸。”
他叫了一聲,聲音沉緩。
“我們夫妻,就把我們家的這顆明珠,交給你了。”
“囡囡是我們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沒吃過甚麼苦,性子有時候嬌氣,有時候又倔。”
“你要好好的待她。”
南惟遠說到這裡,語氣陡然加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迸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然,我們夫妻倆,哪怕拼盡一切,也絕不會讓你好過。”
這話說得極重,甚至帶著一絲狠厲。
不是一個軍區司令對下屬的警告,而是一個父親,在將最珍貴的寶貝託付出去時,最本能、最直白的威脅。
客廳裡的氣氛,因為這句話,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南瑞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看向陸一鳴。
方濟舟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情變得嚴肅。
陸芸緊張地攥緊了手指,看向自己的哥哥。
南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向陸一鳴,生怕他被父親這近乎不講理的話給激到,或者產生甚麼不好的情緒。
然而,陸一鳴的臉上沒有任何不悅,更沒有退縮。
他迎著南惟遠審視的目光,腰背挺得筆直,眼神坦蕩而堅定。
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沉穩,也更加有力,像是在宣讀某種不可違背的誓言。
“伯父,伯母。”
“我陸一鳴在此保證。”
“從今往後,酥酥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會將她當成自己的生命一樣珍視,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我會用我的一切,護她周全,讓她快樂。”
“此心此誓,天地可鑑。”
“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最後八個字,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南惟遠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確認這小子眼裡沒有一絲退縮後,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記住你今天的誓言,我們全家人的眼睛,可都時時刻刻盯著你呢。”南惟遠抬起手,隨意地做了個下壓的動作,“坐下吧,一家人,別搞得像彙報工作一樣。”
陸一鳴依言坐下,轉頭對上南酥水盈盈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氣氛正溫情著呢,旁邊突然插進來一道賤兮兮的聲音。
“嘿嘿,報告首長!”方濟舟這小子不知道甚麼時候也站了起來,咧著一嘴大白牙,笑得像個傻子,“順便彙報一下,我和陸芸的結婚申請……也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