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芸愣住了,扭頭看向南酥,滿臉的詫異:“酥酥,這些人是怎麼了?發生甚麼事兒了?”
南酥看著那些人奔跑的方向,嘴角微微彎了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光芒。
好戲,要開場了。
她垂下眼簾,把那一閃而過的笑意藏得嚴嚴實實,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茫然無知的表情。她微微挑了挑眉,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不知道啊。走,過去看看熱鬧去。”
陸芸雖然覺得南酥這個反應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好奇心佔了上風,便跟著南酥一起,挽著手加入了人群的行列。
兩人跟著人流往前走,走廊裡嗡嗡的全是交頭接耳的聲音,夾雜著幾聲壓低了音量的驚呼和竊笑。
南酥豎著耳朵聽了一耳朵,隱約捕捉到“餘小梅”“那個男人”“不要臉”之類的字眼,心裡便有了數。
走到半路,南酥眼尖,看見龐媛正站在走廊拐角處,手裡還端著一個治療盤,卻壓根沒有要走的意思,正踮著腳尖往單間病房的方向張望,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三分震驚、五分興奮,還有兩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南酥拉著陸芸走過去,伸手拉了一下龐媛的袖子:“媛姐!”
龐媛被嚇了一跳,回過頭來見是南酥,頓時鬆了一口氣,拍著胸脯說:“哎呀媽呀,南酥同志,你嚇我一跳!”
南酥也不跟她繞彎子,直接問道:“發生甚麼事兒了?怎麼亂亂哄哄的?我方才在那邊聽到動靜,還以為出了甚麼大事兒呢!”
龐媛一聽這話,眼中瞬間亮了起來,那種興奮幾乎要壓不住了。
她警惕地看了下四周,確認走廊裡沒有旁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湊到南酥的耳邊,用一種“我跟你說個大秘密”的語氣,神秘兮兮地開了口。
“南酥同志,你是不知道啊……”龐媛拖長了尾音,眼裡閃著八卦的光芒,“平時看著餘小梅不聲不響的,跟個悶葫蘆似的,見了誰都是低著頭走路,我還以為她是個多老實本分的人呢。結果呢?嘖嘖嘖,原來人家是個能做大事兒的人!”
南酥適時地捧哏,裝作一臉好奇地問:“餘小梅?餘護士?她做甚麼大事兒了?媛姐,你可別賣關子了,快說快說!”
龐媛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她再次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聲在說:“餘小梅跟一個男人,在單人病房裡顛龍倒鳳!那場面香豔地呦……”
她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彷彿親眼看到了房間內的場景。
“你是沒看見,門一推開,嚯——兩個人光溜溜地纏在一起,那叫一個激烈!床都快散架了!餘小梅叫得那叫一個浪,整層樓都聽見了!”
龐媛描述得繪聲繪色,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南酥臉上了。
南酥配合地露出震驚的表情:“真的假的?餘小梅她……她這不是搞破鞋嗎?”
“可不唄!”龐媛冷哼一聲,一臉的嫌棄,“平時裝得跟朵小白花似的,見誰都溫溫柔柔的,沒想到背地裡這麼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說著,憤憤地在空中揮了下拳頭。
“最可氣的是,她鬧出的這事兒,把革委會的人都給招來了!”龐媛咬牙切齒,“你是不知道,革委會那幫人,都是一群貪得無厭的吸血鬼!逮著點事兒就往死裡整,不扒層皮不罷休!”
南酥心裡一動,臉上適時露出擔憂的神色:“革委會的人來了?那……那會不會影響到我母親啊?”
龐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南酥的母親是軍區醫院院長,醫院裡出了這種醜聞,革委會肯定要追責。
“哎呀,這可說不準!”龐媛的臉色也變了,“那些革委會的人,最喜歡上綱上線。萬一他們借題發揮,說醫院管理不嚴,風氣敗壞,那院長……”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南酥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一把抓住龐媛的手,聲音裡帶著急切:“媛姐,咱們趕緊過去看看!不能讓他們亂來!”
說完,她拉著龐媛和陸芸,撥開人群就往單人病房的方向跑。
陸芸被拉得踉踉蹌蹌,心裡又慌又亂。
她雖然沒完全聽懂龐媛的話,但也知道事情很嚴重。
餘小梅搞破鞋,革委會的人來了,可能會牽連到酥酥的母親……
陸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人擠過擁擠的人群,終於來到了317病房門口。
病房門大開著,裡面圍滿了人。
南酥踮起腳往裡看——
只見餘小梅和那個男人衣衫不整地縮在牆角,身上胡亂裹著床單,露出的面板上滿是曖昧的紅痕。
餘小梅頭髮散亂,臉上淚痕交錯,眼神空洞而絕望。
那個男人則低著頭,渾身發抖,連看都不敢看周圍的人。
床邊站著三個穿藍色中山裝、臂戴紅袖章的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精光。
他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正在厲聲質問:“說!你們是甚麼關係?為甚麼在醫院病房裡做這種傷風敗俗的事?!”
餘小梅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的嘴唇劇烈顫抖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我、我們……”那個男人結結巴巴地開口,“我們是、是物件……”
“物件?”革委會的中年男人冷笑一聲,“物件就能在醫院病房裡亂搞?這是醫院,不是你們家炕頭!”
他猛地一拍床頭櫃,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我看你們就是搞破鞋!亂搞男女關係!敗壞社會風氣!”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就是!太不要臉了!”
“醫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讓你們來鬼混的!”
“把他們抓起來!送派出所!”
議論聲、指責聲、罵聲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