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效來得又快又猛,像是三伏天的野火,燒得人理智全無。
餘小梅只覺得渾身燥熱難當,腦子裡彷彿有一團漿糊在翻湧,眼前的景物都變得模糊起來。
她下意識地扯了扯衣領,手指觸到脖頸的面板,竟像是被燙了一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從骨縫裡往外鑽。
那男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雙眼赤紅,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突然一把攥住了餘小梅的手腕。
餘小梅非但沒有掙開,反而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兩個人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在了一起,衣衫在拉扯間凌亂不堪。
……
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一如既往地刺鼻。
南酥腳步不停,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檢查室方向,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曼德拉草提純液的藥效發作極快,大概只需要兩三分鐘。
麻醉劑的效力褪去後,那兩個人就會像乾柴遇上烈火,燒得失去理智。
餘小梅給她下的藥,大概是想讓她昏睡不醒,任人擺佈。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南酥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餘小梅,這滋味,你自己好好嚐嚐。”
剛走進檢查室,南酥就看到陸芸抱著個暖水袋,正站在檢查室門口探頭探腦地張望。
陸芸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疑惑,她踮著腳往檢查室裡看,可門關得嚴嚴實實,甚麼也看不見。
“芸姐。”南酥走過去,輕聲喚道。
陸芸聽到聲音,猛地轉過頭來。
當她看到南酥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時,眼睛瞬間瞪大了。
“酥酥?”陸芸的聲音裡滿是詫異,“你、你怎麼會在外邊?你不是在做檢查嗎?”
她快步走到南酥身邊,上下打量著她,像是要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我母親說我可以不用檢查了。”南酥笑了笑,語氣輕鬆自然,“剛才胡醫生臨時通知的,說我恢復得很好,再觀察一兩天就能出院了。”
“真的?”陸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兩顆被擦亮的黑葡萄,整張臉上都綻開了歡喜的神色,“酥酥,你說的是真的?真的可以出院了?”
“我還能騙你不成?”南酥被她這模樣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陸芸興奮得差點跳起來,一把將暖水袋夾在腋下,兩隻手攥住南酥的胳膊,晃個不停,“終於不用在醫院待著了!我都快憋出毛病來了,天天聞著這消毒水的味兒,吃甚麼都不香,連睡覺都覺得被子有一股子藥味兒。”
南酥被她晃得前仰後合,卻也不惱,反而跟著笑了起來。
她心裡其實也有幾分感慨,這醫院確實是待得太久了。
四面白牆,滿眼病號服,連空氣都是壓抑的。
每天睜開眼就是打針吃藥量體溫,閉上眼就是隔壁床的呻吟聲和走廊裡推車的軲轆聲。
她雖說不像陸芸這樣憋得難受,但到底也是嚮往外面天高地闊的日子。
“等出了院,”南酥拉過陸芸的手,認真地說,“等出了院,我帶你去看電影,逛百貨大樓,吃好吃的。你想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
陸芸連連點頭,眼睛亮得幾乎要放光,嘴裡不住地說:“真的?我、我都沒看過電影……”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羞澀,幾分期待。
“我聽說電影可好看了,有聲音,還有人影兒在幕布上動來動去。我們村裡以前來過一次放映隊,可那時候大家都怕我……”
陸芸說著,眼神裡流露出嚮往。
“我也沒逛過百貨大樓,”她繼續道,“就聽別人說過,裡面甚麼都有,衣服、鞋子、雪花膏、頭繩……琳琅滿目的,看都看不過來。”
南酥聽著,心裡更不是滋味。
陸芸今年也二十歲了,正是愛美的年紀,可因為家庭條件和那個該死的名聲,她連最基本的生活樂趣都沒享受過。
“那有甚麼的,”南酥握住陸芸的手,認真地說,“你沒去過的,沒吃過的,我都帶你去,只要你開心就好。”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陸芸聽出了裡面的分量。她鼻子一酸,一把抱住了南酥的腰,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悶悶地說:“酥酥,你對我真好。”
“傻丫頭,”南酥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裡帶著笑意,“你可是我的小姑子呀。姑嫂和睦,才能全家和睦。再說了,除了小姑子,你還是我的鐵鐵閨蜜,不對你好,對誰好?”
陸芸破涕為笑,抬起頭,眼睛還紅紅的,卻笑得特別燦爛。
“我也會對你好的!”她用力點頭,像是許下甚麼重要的承諾,“特別好特別好那種!”
南酥被她這認真的小模樣逗笑了,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挑了挑眉,促狹地問道:“哦?難道比對方大哥還好?”
陸芸的臉瞬間紅了,像熟透的蘋果。
她扭捏了一下,小聲說:“那、那不一樣……在我心裡,酥酥排第一,方大哥排第二,我哥排第三。”
“哈哈哈——”南酥忍不住大笑起來,“完了完了,陸一鳴同志的家庭地位岌岌可危啊!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在親妹妹心裡排第三,不知道會不會哭暈在廁所。”
陸芸也跟著笑,笑得前仰後合。
“我哥不需要甚麼地位!”她擦著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在我們家,嫂子才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一切都得為了嫂子服務,這是我哥親口說的!”
“他說的?”南酥止了笑,眼角還掛著笑出來的淚花。
“對啊!”陸芸理直氣壯地點點頭,“我哥說了,在這個家裡,酥酥說甚麼都是對的,如果酥酥錯了,一定是我理解錯了。酥酥要甚麼都要給,如果家裡沒有,那就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提前準備好。”
“得得得,”南酥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趕緊按住她的手,“你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別讓人聽見了笑話。”
“讓他們笑話去唄,我才不怕呢。”陸芸嘿嘿一笑,挽住南酥的胳膊,把頭靠在她肩膀上,親暱地蹭了蹭:“我哥說了,嫂子就是咱們家的定海神針。有嫂子在,家才像個家。”
南酥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手點了點陸芸的鼻尖,語氣寵溺:“就你嘴甜。等出了院,嫂子給你買好吃的,買漂亮衣服,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讓方大哥看了都移不開眼。”
“酥酥!”陸芸又羞又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卻又不捨得鬆開南酥的胳膊,只能把臉埋得更深了,嘴裡嘟囔著,“你又來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南酥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咱們先回……”
話還沒說完,走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像是很多人同時在跑動。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中間還夾雜著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嗡嗡的,像是炸開了一鍋粥。
南酥和陸芸同時抬起頭來,往走廊那頭看去。
只見原本安靜得走廊裡,忽然湧出來好多人。
有穿著病號服的病人,有繫著白圍裙的護工,還有幾個手裡還端著搪瓷盆子的家屬……
這些人不知從哪裡得到的訊息,全都一股腦地往單間病房的方向跑,臉上的表情五花八門,有好奇的,有興奮的,還有幾個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神色。
陸芸愣住了,扭頭看向南酥,滿臉的詫異:“酥酥,這些人是怎麼了?發生甚麼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