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照相館
陸一鳴推門進去的時候,櫃檯後正打著瞌睡的老師傅掀了掀眼皮。
“同志,取照片?”
“嗯。”陸一鳴遞上取相憑證。
老師傅接過來看了一眼,慢悠悠地從身後的一排抽屜裡翻找起來,嘴裡還唸叨著:“哦,是你們啊,小兩口拍的,我記得。”
陸一鳴的耳根不易察覺地紅了一下,卻沒有反駁。
“小夥子,你這物件長得可真俊俏,跟畫裡走出來的人兒似的。”老師傅找到了那個牛皮紙袋,遞過來的時候,忍不住又誇了一句,“你們倆站一塊兒,那叫一個郎才女貌,登對!”
陸一鳴接過紙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謝謝師傅。”
他走出照相館,迫不及待地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
照片有好幾張,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張雙人合照。
照片上,他坐得筆直,神情依舊有些僵硬,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清晰地映著身邊女孩的笑顏。
南酥微微歪著頭靠向他,一雙靈動的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嘴角邊的梨渦若隱若現,整個人都像是浸在蜜罐裡,甜得發膩。
陸一鳴的指腹輕輕地、近乎貪婪地摩挲著照片上南酥的臉頰,那堅毅的臉部線條在這一刻柔和得不可思議。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張合照,又從裡面挑了一張南酥的單人照。
照片裡,她笑意盈盈地看著鏡頭,眼波流轉間,彷彿能將人的魂兒都勾了去。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將那張合照連同之前寫好的信,一併塞進了早就準備好的信封裡。
而後,他拿出自己的錢夾,開啟。
錢夾裡除了幾張票證和幾塊錢,再無他物。
他將南酥那張單人照,無比珍重地,塞進了錢夾最裡層。
從此以後,他的方寸之地,便有了她的倩影。
做完這一切,陸一鳴才將那股子翻湧的情緒壓下,轉身去了郵局。
郵局裡人來人往,充滿了嘈雜的人聲和郵戳敲擊的清脆聲響。
陸一鳴排著隊,買好了郵票,將那個承載著他所有希望和承諾的信封,鄭重地投進了綠色的郵筒裡。
“哐當”一聲。
信封滑落。
他的心,也跟著落了地。
雖然依舊有些緊張,不知道南酥的家人看到信和照片會是甚麼反應,但至少,他和南酥的事情,算是過了明路。
他陸一鳴,認定了這個姑娘。
從郵局出來,陸一鳴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天。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他想了想,轉身又走回了郵局,找到了那部可以打長途的公用電話。
他要給師長打個電話。
這件事,不僅要告知女方家人,部隊這邊,也必須按規矩報備。
他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電話那頭很快就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喂,哪位?”
“師長,是我,陸一鳴。”
電話那頭的師長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語氣嚴肅起來:“一鳴?任務出甚麼問題了?”
在他印象裡,陸一鳴這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主動打電話過來,十有八九是任務上遇到了棘手的麻煩。
“報告師長,任務一切順利。”陸一鳴的聲音沉穩依舊。
“那你小子打電話幹甚麼?有屁快放!”師長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陸一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再次開口時,聲音裡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捏。
“師長,我……我談物件了,想打個戀愛報告。”
“……”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師長的咆哮聲才從聽筒裡炸開,震得陸一鳴耳朵嗡嗡作響。
“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談物件了。”陸一鳴重複道,語氣卻坦然了許多。
“哈哈哈哈!甚麼?我沒聽錯吧?你?陸一鳴?你要打戀愛報告?!”
師長的笑聲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巨大的驚喜,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我說你小子!你這棵萬年鐵樹,終於他媽的要開花了?!”
這可是陸一鳴啊!
全軍區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冷麵閻王!
多少領導想給他介紹物件,都被他那張死人臉給凍了回去。
現在,他居然主動打電話來說要打戀愛報告?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師長!”陸一鳴無奈地喊了一聲。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師長好不容易止住笑,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卻依然是掩不住的八卦和好奇,“快說!是哪家的姑娘,有這麼大本事,能把你這座冰山給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