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阿姨?你怎麼過來了?”
許秀蓮臉上的倨傲和憤怒,在聽到這聲“許阿姨”的瞬間,就像變戲法似的,唰一下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誇張的、混合著悲痛和慈愛的表情。
她眼眶一紅,眼淚說來就來,順著保養得宜的臉頰往下淌。
“酥酥!”
許秀蓮的聲音帶著顫抖的哭腔,完全無視了剛才還跟她劍拔弩張的大隊長,也忘了身後板車上躺著的女兒。
她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撲著迎了上去,一把就攥住了南酥的手。
那雙手保養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此刻卻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酥酥啊!我的好孩子!阿姨可算見到你了!”
許秀蓮緊緊握著南酥的手,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阿姨真是命苦啊!白髮人送黑髮人!芊芊……芊芊她是我們全家的寶貝啊!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
她一邊哭訴,一邊用另一隻手抹著眼淚,那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個痛失愛女、肝腸寸斷的母親。
“就這麼沒了!好好的一個大姑娘,說沒就沒了!阿姨這心裡……難受啊!跟刀絞似的!嗚嗚嗚……”
南酥被她攥著手,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指尖傳來的力道,還有那微微的、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譏誚。
再抬眼時,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她反手也握緊了許秀蓮的手,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安撫和同情。
“許阿姨,您別太難過了。”
南酥的聲音軟軟的,像,能甜到人心坎裡去。
“人死不能復生,您要節哀順變,保重自己的身體啊。芊芊要是泉下有知,看到您這樣傷心,她也會難過的。”
她說著,眼圈也跟著微微泛紅,那副感同身受、溫柔體貼的模樣,看得周圍不少社員都暗暗點頭。
瞧瞧人家南知青,多懂事,多善良。
自己好朋友的娘來了,哭得這麼傷心,她也跟著難過,還知道勸慰。
許秀蓮心裡冷笑,面上卻哭得更兇了。
她抽抽噎噎地,拉著南酥的手不肯放,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酥酥,還是你懂事,還是你知道心疼阿姨……阿姨這心裡苦啊,養了十幾年的閨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這窮鄉僻壤……”
她話裡有話,眼睛卻死死盯著南酥的臉,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南酥心裡門兒清。
這老女人,哭女兒是假,藉著女兒的屍體來訛錢、來攀扯她,才是真。
她臉上那層溫軟可人的面具戴得穩穩的,甚至還輕輕拍了拍許秀蓮的手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阿姨,您別這麼說。天災人禍,誰也不想看到的。”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卻隱隱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芊芊的事,大隊裡已經處理得很妥當了。您要是還有甚麼不放心的,可以好好跟大隊長溝通。”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達了同情,又撇清了自己的干係,還把皮球輕輕踢回給了梁守業。
許秀蓮心裡暗罵一聲小狐狸精,臉上卻還是那副悲痛欲絕的樣子。
她正要再說甚麼,繼續把南酥往自己這邊拉,最好能當眾逼得南酥表態,承諾點甚麼……
就在南酥穩穩地跟許秀蓮打著太極,隱在人群裡的趙琦,眼睛卻驟然亮了起來,閃爍著興奮而惡毒的光芒。
南酥不是周芊芊最好的“朋友”嗎?
周芊芊死了,南酥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是不是也該“傷心欲絕”?是不是也該為好朋友的娘“排憂解難”?
如果南酥表現得不夠“傷心”,或者拒絕周母的“合理要求”……
那她這個“好朋友”的人設,不就崩了嗎?
到時候,她趙琦再站出來,替“痛失愛女”的周母說幾句“公道話”,揭露南酥的“虛偽面目”……
既能打擊南酥,又能在陸一鳴面前,顯得自己善良正義,比南酥那個冷血虛偽的女人強多了!
一箭雙鵰!
趙琦越想越興奮,血液都往頭上湧,臉頰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
她幾乎沒怎麼猶豫,抬腳就要上前。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從後面伸了過來,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拽住了她後脖頸的衣領!
趙琦一個趔趄,差點被拽倒。
她又驚又怒地回頭,正對上董銘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
“你幹甚麼!放開我!”趙琦壓低聲音,又急又氣。
“我還想問你,你想幹甚麼?”董銘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森然的寒意,“趙琦,你是不是又想作妖了?”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趙琦的臉上。
“我警告你,安分點!你要是敢在這裡惹事,我現在就去公社給你爸打電話,讓他親自過來把你領回去!”
“你!”趙琦氣得臉都白了,狠狠地瞪著他,“董銘,你少拿我爸來壓我!”
她掙扎了一下,沒掙開,反而被勒得更緊。
趙琦索性放棄了,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尖酸的嘲諷:“怎麼?看到你的心上人來了,就這麼護著?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董銘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懶得再跟她廢話,手上一個用力,直接將趙琦從人群裡拖拽了出來。
“你放開我!董銘你個王八蛋!”
兩人這拉扯的動靜雖然不大,但還是引起了旁邊楊欽樺的注意。
楊欽樺一直站著看熱鬧,目光時不時在南酥和許秀蓮之間逡巡,眼神複雜。
看到董銘突然出現,還強行把趙琦拽走,她眼神閃了閃,立刻抬腳跟了上去。
董銘拖著趙琦,一直走到離人群十幾米遠的一棵老槐樹後面,才猛地鬆開了手。
趙琦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扶著粗糙的樹幹才站穩。
她大口喘著氣,脖子被勒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心裡更是憋屈得要爆炸。
“董銘!你瘋了!”趙琦揉著脖子,壓低聲音怒吼,“你憑甚麼這麼對我!”
董銘沒理她,而是冷冷地看向跟過來的楊欽樺。
楊欽樺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解釋道:“董知青,趙知青,你們這是……”
董銘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
“楊知青,我們兄妹倆有點私密話要說,就不勞你費心了。”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
“麻煩你,迴避一下。”
楊欽樺臉上的笑容一僵,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啊……好,好的,那你們聊。”
她雖有不甘,但還是識趣地停下腳步,轉身又擠回人群去看熱鬧。
只是那轉過身的瞬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片陰鷙。
她陰冷的目光,越過人群,死死地盯在南酥的身上,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
老槐樹後面。
董銘確定楊欽樺走遠了,才重新把冰冷的目光投向趙琦。
趙琦已經緩過氣來,正用袖子狠狠擦著脖子,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董銘。
“看甚麼看?”董銘嗤笑一聲,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趙琦,你是不是沒長腦子?還是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
趙琦氣得胸口起伏:“董銘!你少在這兒跟我擺哥哥的架子!你不就是看上了南酥,怕我壞了你的好事嗎!”
“我擺架子?壞我好事兒?呵……”董銘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眼神裡的溫度徹底降到了冰點。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
“趙琦,我他媽是在救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幹甚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刀。
“為了一個陸一鳴?為了你那點可笑的勝負欲和嫉妒心?你連自己是誰,來這裡是幹甚麼的,都忘得一乾二淨了是吧?”
趙琦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識想反駁,可對上董銘那雙冰冷銳利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噎住了。
董銘看著她那副又蠢又倔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更盛。
“我怎麼好意思說你?”他冷笑,語氣裡的諷刺濃得化不開。
“沒錯,我看上她了,她很漂亮,我很喜歡。”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但是!可我他媽再喜歡她,我也知道自己是來幹甚麼的!我的任務是甚麼!我的目標是甚麼!”
董銘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帶著一種壓抑的暴怒。
“而不是像你一樣,把那些情情愛愛、爭風吃醋的破事兒,放在第一位!整天跟個沒頭蒼蠅似的,盯著南酥,想著怎麼給她使絆子!”
他盯著趙琦瞬間有些發白的臉,一字一頓,說得毫不留情。
“我告訴你,趙琦。喜歡歸喜歡,任務歸任務。”
“如果南酥有一天,阻礙了我的事情,擋了我的路——”
董銘的眼神冰冷而決絕,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哪怕我再喜歡她,我也能毫不猶豫地,棄她如敝履!”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趙琦頭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董銘……他是認真的。
他真的能做到。
趙琦心裡那點因為嫉妒而燃燒的火焰,被這話澆滅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寒意和……心虛。
她撇撇嘴,下意識地移開視線,不敢再跟董銘對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董銘見她這副樣子,知道她是聽進去了一些,火氣稍微降了點,但語氣依舊嚴厲。
“你老實告訴我,趙琦。”
他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審視。
“你對那個陸一鳴,到底有甚麼狗屁感情?真的非他不可?愛他愛得要死要活?”
趙琦被問得一愣。
對陸一鳴……有甚麼感情?
她腦海裡閃過陸一鳴那張冷峻的臉,高大挺拔的身材,還有他看向南酥時,那種專注又溫柔的眼神……
心裡確實酸溜溜的,很不舒服。
可要說愛?
好像……也沒有到那種程度。
她更多的是不甘心,是嫉妒。
憑甚麼南酥甚麼都比她好?長得比她好看,家世可能也不差,雖然她不願意承認,連陸一鳴那樣出色的男人,眼裡都只有南酥?
她趙琦哪裡比不上南酥?
董銘看著她閃爍的眼神和微微躲閃的表情,心裡徹底明白了。
他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破。
“得了吧,趙琦。別自欺欺人了。”
“你針對南酥,根本就不是因為你對陸一鳴有多深的感情。”
他的目光像手術刀,精準地剖開趙琦那點隱秘的心思。
“你就是嫉妒她。嫉妒她比你好看,嫉妒陸一鳴看上的是她而不是你,嫉妒她好像甚麼都比你強那麼一點。”
“你所有的針對,所有的算計,都源於你那點可憐又可悲的嫉妒心!”
“我沒有!”趙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頭,尖聲反駁,臉頰因為羞惱而漲紅。
“你胡說!我就是喜歡陸一鳴!我就是看不慣南酥那副假惺惺的樣子!”
“閉嘴!”董銘厲聲打斷她,眼神裡的不耐煩已經達到了頂點。
“我不想聽你這些漏洞百出的狡辯!”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想把趙琦腦袋敲開看看裡面是不是進了水的衝動。
“趙琦,你給我聽好了,我只說最後一遍。”
董銘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剛才的暴怒更讓人心底發寒。
“如果你還是這麼不分主次,還是把個人那點破情緒放在任務前面,還是這麼蠢得被人當槍使——”
他頓了頓,盯著趙琦瞬間變得蒼白的臉,緩緩吐出後面的話。
“那就別怪我這個當哥哥的,不念情分。”
“我會立刻向上彙報,申請把你調離,或者……讓你在這裡,自、生、自、滅。”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慢,很清晰。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趙琦心口。
“那個死了的周芊芊,就是你的前車之鑑。”
董銘補充了一句,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村口那輛蓋著白布的板車。
“在這裡,死個把無關緊要的人,太容易了。尤其是,自己作死的。”
趙琦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董銘真的會不管她。
甚至,可能會“幫”她一把,讓她徹底消失。
趙琦終於感到了害怕。
那種深入骨髓的、對未知危險和被拋棄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她。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看向董銘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惶和哀求。
“哥……表哥,我……我知道了。”
趙琦的聲音帶著哭腔,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和不服。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我不會再犯蠢了,我保證!”
她抓住董銘的袖子,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別不管我,別上報……我聽話,我真的聽話!”
董銘看著她這副嚇得魂不附體的樣子,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點。
他知道趙琦的性子,欺軟怕硬,不給她來點狠的,她永遠記不住教訓。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董銘甩開她的手,語氣依舊冷淡。
“還有,南酥和周芊芊、周家的事情,你少去摻和。”
他想起剛才楊欽樺那副慫恿看戲的嘴臉,又補充了一句。
“那個楊欽樺跟你說的,關於南酥和周芊芊的恩怨,未必就是真的。她不過是想借你的手,去給南酥找不痛快。”
“你別傻乎乎地被人當槍使,還覺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趙琦這會兒哪還敢反駁,忙不迭地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摻和,我離得遠遠的!”
董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有警告,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你好自為之。”
丟下這句話,董銘不再看她,轉身,徑直朝著知青點的方向走去。
腳步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趙琦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村口那黑壓壓的人群,還有隱約傳來的許秀蓮的哭訴聲……
她腿一軟,差點沒站穩,趕緊扶住粗糙的槐樹樹幹。
後背,不知何時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她重重地、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感覺心臟還在砰砰狂跳,後怕的感覺一陣陣湧上來。
臉色差得跟剛吃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一樣。
剛才……她真的是鬼迷心竅了。
怎麼就那麼衝動,差點就……
現在冷靜下來,回想起剛才自己的言行,她自己都覺得後怕。
趙琦重重地撥出一口濁氣,心裡亂成一團麻。
董銘前腳剛走,楊欽樺後腳就又湊了過來,臉上依然掛著那副溫和無害的笑容。
“趙知青,董知青他……沒把你怎麼樣吧?”
趙琦此刻看他,只覺得她那笑容無比的虛偽刺眼。
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楊欽樺,反而不耐煩地問道:“那邊怎麼樣了?南酥跟那個老女人說甚麼呢?”
楊欽樺也不生氣,依舊笑眯眯地說道:“還能說甚麼?那個周母,就一直在拉著南酥的手哭自己命苦,說自己家培養一個孩子有多麼不容易,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
“呵。”趙琦冷笑一聲,心裡對許秀蓮也生出了幾分鄙夷。
真是個蠢貨,賣慘有甚麼用?
她拉著楊欽樺,又重新擠回了人群裡。
此刻,場中的氣氛已經有些微妙的變化。
許秀蓮還在拉著南酥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著自己的“悲慘”。
南酥一直耐著性子聽著,臉上保持著悲慼的表情,但眼底深處,那抹不耐煩已經越來越明顯。
站在一旁的大隊長梁守業,不停地給她使眼色,示意她別被這老孃們給纏上了。
終於,在許秀蓮又一次哭訴自己為了培養周芊芊,是如何省吃儉用,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的時候,南酥找到了開口的機會。
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打斷了許秀蓮的哭訴。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冷意。
“許阿姨,我知道您傷心。”
南酥抬起眼,那雙清澈的眸子直直地望進許秀蓮的眼睛裡,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但是,這條路,是周芊芊自己選的。”
許秀蓮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著南酥,彷彿沒聽懂她的話。
“你……你說甚麼?”許秀蓮一臉的不可置信,她搖著頭,“不……不可能,芊芊她,她,我們對她寄予期望,她不可能會自甘墮落,絕對不可能。”
南酥神情悲慟的嘆息一聲,可說出來的話,卻字字往許秀蓮的心窩子裡捅,“許阿姨,我知道你聽了難受,可事實就是事實。當初我們下鄉沒多久,我就發現她跟曹癩子走的很近,當時她怎麼跟我說的?”
“哦,她說,人不可貌相,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曹癩子並不像別人說的那樣,他人真的很好。”
“後來,她揹著我偷偷出去跟曹癩子鑽小樹林,還被人撞見了,也不至於——”
南酥的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在許秀蓮的腦中炸開了鍋。
許秀蓮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厲聲說道:“不可能!芊芊從小就很聽話,怎麼可能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你是不是在胡說八道!”
南酥聽到許秀蓮的話,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她哭著說:“許阿姨,我也不想相信,可是事實就是如此。芊芊和曹癩子在小樹林裡,他們……他們親熱的樣子,可是被全大隊的人都看到了,芊芊她……她只能和曹癩子結婚了。”
周圍的村民紛紛點頭,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噗嗤一聲笑出聲。
“那個,不好意思啊!”王家老二憋著笑,連連擺手,“咳咳咳,就是,就是當時的場面確實有些……南知青當時不在現場,我們大家可都在。”
“對呀,對呀,那場面,嘖嘖!”
“那天可真是給我們大家開了開眼,兩人就那樣光溜溜地卡在一起,分都分不開,這感情得多好啊,不結婚都對不起她們搞的那事情。”
話音一落,眾人鬨笑一片。
“行了,行了,都別說了,別在逝者面前說人是非。”大隊長擰著眉頭,沉聲喝止眾人。
這幫人,真沒個眼力見。
人家正主的遺體,和她家人都在這裡,還在那兒胡說,也不怕人家撕了她們的嘴。
許秀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痛苦和難堪,她低聲說:“芊芊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她從小就被我們教育得很好,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酥酥,芊芊會不會是被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