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南酥躺在炕上,眼睛瞪著黑漆漆的屋頂,毫無睡意。
腦子裡跟放電影似的,全是今晚那兩個間諜的對話。
一個星期!
只有一個星期,他們就要把那批珍貴的文物偷運出境了!
她該怎麼把這個訊息告訴陸一鳴,還不讓他懷疑自己呢?
這簡直是個世紀難題!
南酥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倒是不怎麼擔心那些文物,大不了到時候她瞅準機會,直接溜過去把東西全收進空間裡,讓他們偷個寂寞。
可問題是——陸一鳴的任務怎麼辦?
他潛伏在這裡,不就是為了抓這些間諜,保護國家財產嗎?
要是她提前把東西收了,陸一鳴他們抓間諜時不能人贓俱獲,說不定還得讓間諜倒打一耙。
那陸一鳴的任務不就等於失敗了?
任務失敗,還怎麼立功?怎麼晉升?
她還指望著將來能跟著他隨軍,過上沒羞沒臊的幸福小日子呢!
唉。
南酥長長嘆了口氣,把臉埋進被子裡。
她可真是為這個男人操碎了心!
南酥越想越頭疼,眼皮子也開始打架。
算了,明天再想。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意識逐漸模糊,沉進了夢鄉。
……
也不知睡了多久,南酥感覺自己才剛閉上眼,就被院子外邊一陣鬧鬧哄哄的聲音給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了看,天邊還是漆黑一片。
她看了眼炕頭放著的鬧鐘——凌晨兩點半點半。
“這大半夜的,外面在鬧騰甚麼啊……”南酥嘟囔著,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身邊的陸芸和楊成玉顯然也被吵醒了。
陸芸揉了揉眼睛,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然後輕輕拍了拍南酥的肩膀。
“酥酥,睡吧,別管了。”陸芸小聲說,“聽這個動靜,應該是大隊組織隊員去交公糧。”
交公糧?
南酥一下子來了精神,好奇心瞬間壓過了睏意。
她撐起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陸芸:“交公糧?現在去?”
“嗯,”陸芸打了個哈欠,“每年都這樣,天不亮就得出發,徒步走到縣裡糧站,排隊交糧,弄完都得下午了。”
南酥趴在窗戶邊,透過窗戶紙的縫隙往外看,嘴裡小聲的嘟囔著,“我還沒見過交公糧的場景呢!”
陸芸看她那好奇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怎麼,好奇了?想不想起來去看看?”
南酥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飛快地縮回被窩裡,把被子拉過頭頂,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我是瘋了才去,”南酥悶聲說,“大半夜不睡覺,頭頂星星月亮徒步去縣裡,又挨凍又捱餓的,我圖甚麼呀?睡覺不香嗎?”
說完,她腦袋一歪,閉上眼睛,呼吸立刻變得均勻綿長,瞬間進入了深度睡眠。
陸芸和楊成玉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是滿滿的驚訝。
楊成玉嘴角抽搐了一下,壓低聲音對陸芸說:“南丫頭這睡眠質量……也太好了吧?”
說睡就睡,一秒入夢。
這本事,一般人還真沒有。
陸芸捂著嘴輕笑,也小聲回道:“酥酥心思單純,沒那麼多煩惱,所以睡眠好。”
楊成玉笑了笑,沒再說話,也躺了回去。
“咱們也趕緊睡吧,不然天都要亮了。”
陸芸“嗯”了一聲,兩人也重新閉上了眼睛。
屋子裡很快恢復了安靜,只剩下三道均勻的呼吸聲。
……
翌日。
因為交公糧,今天大隊放假,不用上工。
南酥一覺睡到自然醒,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只覺得神清氣爽。
一看牆上的掛鐘,都八點多了。
她慢悠悠地穿好衣服下炕,剛拉開房門,就撞見了正準備進屋的陸芸。
“酥酥,你醒啦!”陸芸笑盈盈地看著她,“我哥早就把熱水給你燒好了,就放在浴房裡,你趕緊去洗漱,準備吃早飯啦!”
南酥心裡甜滋滋的,嘿嘿一笑,應了聲“好”。
陸一鳴這人,看著冷冰冰的,其實心細得很。
她拿著自己的毛巾和牙刷就去了浴室。
等她洗漱完,神清氣爽地坐到飯桌前時,桌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苞米糊糊和雜糧饅頭,還有一小碟鹹菜。
陸芸一邊喝著糊糊,一邊對南酥說:“酥酥,吃完早飯,咱們一起上山吧?去收點秋,看看有沒有漏下的山貨,順便撿點柴火。”
南酥還沒開口,旁邊的陸一鳴就直接替她回絕了。
“她不去。”
男人的聲音低沉又有力,直接替南酥回絕了。
飯桌上瞬間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意味深長地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
陸一鳴面不改色,夾了個饅頭放進南酥碗裡,才不緊不慢地補充道:“今天我要帶南酥進縣城照相。”
“哦——”
舒老、楊成玉,還有另外兩位老先生,都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著兩人。
陸芸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彎成了月牙,看著她哥嘿嘿直笑。
陸一鳴面不改色,繼續啃他的窩頭,彷彿剛才那句話再正常不過。
“照相好,照相好,”舒老笑呵呵地打圓場,“年輕人,是該留個紀念。”
楊成玉也抿嘴笑,沒說話。
陸芸笑夠了,對她哥說:“哥,那你帶酥酥在縣城好好轉轉,今天沒啥事兒,照完相還可以去看個電影嘛!”
南酥被大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但心裡卻跟吃了蜜一樣甜。
她笑著看向陸芸,故意問:“芸姐,你想不想一起去看電影啊?”
陸芸臉上立刻露出渴望的表情,眼睛都亮了亮,但嘴上卻說:“我……我就不去了。我還得上山去弄些木柴回來呢,冬天燒炕用得著。”
那言不由衷的小模樣,看得南酥直想笑。
陸一鳴瞥了妹妹一眼,開口道:“剛鬧過蝗災,近處沒甚麼可收的。想找山貨撿柴火,就得往深山走。”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了幾分:“深山裡有野獸,最近不太平。就你們幾個上山,太危險。想進山,等我和南酥回來,到時候一起去。”
陸芸縮了縮脖子。
她當然知道現在後山危險。
前幾天村裡還傳呢,說有個身份不明的女人,不知道怎麼就跑到深山老林裡去了,結果遇到了大狗熊,被……那場面,聽說慘不忍睹。
她可不想自動送上門給大狗熊當加餐。
“知道了哥,”陸芸老老實實地點頭,“我們不往深處去。”
楊成玉這時開口說:“我們在家待著也是待著,就去山外圍轉轉,撿點掉落的枯枝,不往後山走,應該沒事。”
舒老他們也連連附和:“對對,就在外圍活動,撿點柴火就回來,不耽誤事。”
陸一鳴看了看眾人,沒再反對,只是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放心吧小陸。”楊成玉笑著應下。
幾人很快吃完了早飯,收拾了碗筷,便各自忙活去了。
陸一鳴推著那輛二八大槓腳踏車到院子裡,從屋裡拿出一個用舊棉絮和粗布縫製的厚坐墊,仔細地綁在後車座上。
他綁得很認真,確保坐墊牢固又平整。
剛綁好,南酥就揹著她的軍綠色斜挎包,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碎花襯衫,頭髮紮成兩個麻花辮垂在胸前,看起來清爽又俏麗。
陸一鳴回頭看她,眼神柔和了些。
他長腿一跨,穩穩坐在腳踏車座上,一隻腳支著地,回頭對南酥說:“上車。”
南酥走到車邊,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厚坐墊。
心裡那點暖意又湧了上來。
這男人,總是用行動默默照顧她。
她側身坐上後座,雙手自然地扶住陸一鳴的腰側。
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他腰腹緊實的肌肉線條。
南酥臉上微熱,趕緊清了清嗓子,大聲道:“出發!”
陸一鳴低低笑了一聲,腳下一蹬。
腳踏車穩穩地駛出了院子。
“坐好。”他提醒了一句,加快了速度。
南酥扶著他腰的手緊了緊,感受著清晨的風拂過臉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陸芸和楊成玉站在門口,一臉姨母笑地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
楊成玉忍不住感嘆道:“小陸和南丫頭……可真般配啊!”
陸芸用力點頭,與有榮焉:“那是!不過我覺得,我哥還得更努力才行,只有再優秀一點,才能配得上咱們家酥酥!”
楊成玉聞言,打趣地撞了撞她的胳膊:“哎喲,你這小丫頭,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呢?”
陸芸嘿嘿傻笑,挽住楊成玉的胳膊,腦袋靠在她肩膀上。
“楊奶奶,我跟你說實話,比起我那個悶葫蘆親哥,我更喜歡酥酥!”她眼睛亮晶晶的,“酥酥多好啊,又聰明又好看,還不嫌棄我們家,對我哥也好……我哥能遇到酥酥,真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楊成玉拍了拍她的手,心裡也有些感慨。
“走吧,”她說,“咱們也上山,撿點柴火去。”
“好嘞!”
兩人挽著手,相攜著朝村後的山腳走去。
路上遇到不少村裡的婦女和孩子,也都揹著揹簍,提著籃子,往山上去。
秋收後,上山撿漏,拾柴火,是村裡人冬閒前最後的忙碌。
走到山腳下時,迎面碰上了楊嬸子和她幾個相熟的婦人。
楊嬸子一眼就看到了陸芸,以及她身邊挽著的楊成玉。
楊成玉是“壞分子”,雖然最近因為南酥的關係,村裡人對她的態度緩和了些,但在很多思想保守的村民眼裡,她還是個需要遠離的“危險人物”。
楊嬸子的眼神立刻變得厭惡起來。
她撇了撇嘴,拉著身邊的婦人往旁邊走了幾步,刻意拉開了距離。
其他幾個婦人也看到了陸芸和楊成玉,眼神躲閃,交頭接耳了幾句,也都紛紛繞開走,彷彿她們是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對於這種赤裸裸的排擠,陸芸似乎已經習以為常,臉上沒甚麼表情。
可楊成玉的臉色卻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心裡一陣發堵。
“芸丫頭,”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愧疚,“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你了。要不是跟我走在一起,她們也不會……”
陸芸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楊奶奶,你說啥呢?”她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自嘲,“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嫌棄誰。甚麼連累不連累的?我在村子裡的名聲,難道比你好到哪兒去嗎?”
她頓了頓,扯出一個自嘲地笑,聲音裡帶著一絲蒼涼的悲哀。
“我在村子裡的名聲,難道就好了嗎?”
“你沒聽村裡人怎麼叫我嗎?‘掃把星’,誰挨著我,誰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