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老人家還要再勸,南酥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她忽然雙手往胸前一抱,小臉一板,眉毛一挑,下巴微微揚起,擺出一副嬌蠻不講理的模樣。
“我說老爺子,”南酥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點嬌蠻的調調,“您這就不夠意思了吧?”
老人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弄得又是一愣。
“我,我怎麼了?”他下意識地問。
“怎麼了?”南酥哼了一聲,下巴微微抬起,“我今兒個可是救了您的命!您瞅瞅,這兩個凶神惡煞的大漢,帶著刀帶著槍的,要不是我出手,您這會兒怕是已經……”
她沒把話說完,但那意思,誰都懂。
老人家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嘴唇動了動:“我……我知道,謝謝你,姑娘,這份恩情……”
“光動動嘴說謝謝可不行!”南酥打斷他,語氣更“蠻橫”了,“那我不就吃虧了嗎?我又是動腦子又是動手的,還冒著被槍打的風險,結果您就一句‘謝謝’把我打發了?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
參寶在旁邊歪了歪腦袋,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但它很聰明地沒有出聲,只是甩了甩尾巴,繼續盯著地上那兩個哼哼唧唧的惡徒。
老人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市儈”模樣給弄懵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疑。
他當然知道,這小姑娘是為了他好,是怕他心裡有負擔,所以才故意說出這種話來。
可……
經歷了大風大浪,見識了太多人心鬼蜮的老人家,心裡還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絲防備。
敵人向來都是無孔不入的,誰能保證,這不是另一種更為高明的攻心之計呢?
萬一這個小姑娘,是敵人派來迷惑他的呢?
這種手段,他見得多了!
老人家臉上的感激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防備。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和南酥的距離。
南酥敏銳地察覺到了老人家的變化。
她心裡門兒清。
這老爺子,怕是被整怕了,看誰都像壞人。
南酥不再理會陷入沉思的老人家,她轉過身,拍了拍參寶毛茸茸的大腦袋,壓低聲音吩咐道:“參寶,照顧好老人家,別讓任何人靠近。”
參寶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冰藍色的眼睛警惕地掃了一眼那兩個昏死過去的壯漢,然後乖順地趴在了老人家的腳邊,龐大的身軀像一堵白色的城牆,充滿了安全感。
安頓好後方,南酥從揹簍裡掏啊掏。
老人家一直用眼角的餘光注意著她的動向。
這小姑娘,又想做甚麼?
下一秒,他就看到南酥從揹簍裡,掏出了兩條粗實的麻繩!
老人家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這繩子……”
南酥拎著兩條繩子,正好對上老爺子那雙寫滿了震驚和疑惑的眼睛。
她心裡暗笑,臉上卻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還故意晃了晃手裡的繩子:“喏,工具找到了。”
“姑……姑娘,”老人家忍不住了,看了眼南酥的揹簍,“你上山還……還帶著繩子?”
“對啊。”南酥面不改色心不跳,說得跟真的一樣,“萬一打的獵物多了,揹簍哪裡放得下。你看,這不就用上了?”
她拎著繩子,走到那兩個疼暈過去的壯漢身邊,三下五除二,就將他們背靠背地結結實實綁在了另一棵大樹上。
那手法,乾脆利落,打的結也是專業無比的死結,一看就是行家。
搞定!
南酥拍了拍手,看著兩個昏迷不醒的傢伙,有點犯難。
總不能就這麼跟他們耗著吧?
得把人弄醒了審問才行。
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皙嬌嫩的小手,秀氣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用手抽?那不得把自己的手給抽紅了?
不行不行!
別人疼可以,自己疼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南酥眼珠一轉,忽然有了主意。
她乾脆利落地脫下了左腳的布鞋,拿在手裡掂了掂。
老人家:“……”
他徹底看傻了。
這姑娘……是要用鞋底子抽人?
只見南酥握著手裡的布鞋,走到了其中一個大漢的面前。
然後,揚手,落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寂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突兀。
“啪!啪!啪!”
南酥似乎是抽上癮了,左右開弓,鞋底子帶著風,毫不留情地扇在那大漢的臉上。
那大漢在劇痛中悠悠轉醒,一睜眼就看到一個仙女似的小姑娘,正拿著一隻鞋對他為所欲為。
“啊……你個臭……”
他嘴裡的髒話還沒罵出口,一隻帶著泥土芬芳的鞋底子就結結實實地堵住了他的嘴。
“啪!”
“讓你嘴臭!”
南酥又如法炮製,走到另一個人面前,幾鞋底子下去,那傢伙也醒了。
兩人醒來後,看清了眼前的狀況,頓時勃然大怒。
各種汙言穢語,不堪入耳的咒罵,像是不要錢一樣從他們嘴裡噴湧而出。
“臭婊子!小賤人!有種放開老子!”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等老子得了自由,非得弄死你!”
兩人一開始還能罵幾句,到後來,就只剩下“嗷嗷”的慘叫和含糊不清的求饒了。
兩人那張本來就被血糊住的臉,此刻更是腫成了豬頭,青一塊紫一塊,混合著鞋底子的灰土印子,簡直沒法看。
老爺子看的嘴角直抽抽。
這小姑娘……下手也忒黑了吧!
看著嬌嬌弱弱的,打起人來怎麼這麼狠!
南酥抽了幾十下,感覺有點累了,停下來喘了口氣。
她看了看手裡沾了點血跡和汙漬的布鞋,有點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但總不能不穿吧,唉,還是穿上吧!
把布鞋重新穿回腳上的時候,綁在樹上的兩個大漢,已經徹底沒了剛才的兇狠氣焰。
兩張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角破裂,不停地倒吸著冷氣,看向南酥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這哪兒是甚麼嬌滴滴的小姑娘?
這分明是個活閻王!
南酥抽累了,走到旁邊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上坐下,還拍了拍褲腿上沾的草屑。
然後,她才抬眼,看向樹上那倆“豬頭”。
“現在,”南酥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剛運動完的微喘,但聽在那兩人耳朵裡,卻比寒冬臘月的冰碴子還冷,“能好好說話了嗎?”
兩個大漢渾身一顫,忙不迭地點頭,因為臉腫,動作顯得有點滑稽。
“能……能能能!”獨眼龍含糊不清地搶著回答,生怕答慢了又挨抽。
“老實了?”南酥又問。
“老實了!絕對老實了!”另一個也趕緊表態,聲音裡帶著哭腔。
“行。”南酥點點頭,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盯著他們,裡面沒有了剛才的嬌蠻,只剩下冰冷的審視,“那說說吧,你們是甚麼人?找這位老爺子幹甚麼?”
兩個大男人被打怕了,嘴上哆哆嗦嗦地說著“我們說,我們一定說”,可南酥卻敏銳地捕捉到,他們在瘋狂點頭的同時,眼神卻在飛快地交流,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
呵。
還不死心?還想編瞎話糊弄我?
南酥嘴角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
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她對著參寶招了招手,又轉頭對一臉緊張的老爺子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
“老人家,看來他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嘴硬得很。”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彷彿在討論今天天氣真好。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別問了。”
她牽起唇角,笑得愈發燦爛,說出的話卻讓兩個豬頭男如墜冰窟。
“這深山老林的,血腥味兒最招東西了,留他們在這裡,給野獸們加加餐,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說完,她真的轉身,拉著老爺子,作勢就要離開。
那兩個人見狀,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毫不懷疑這個看起來像天使、動起手來卻像魔鬼的小姑娘會說到做到!
那頭巨大的白狼還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光是那冰冷的眼神,就足以讓他們尿褲子了。
“不!不要走!”
“女俠!姑奶奶!我們錯了!我們說!我們全都說啊!”
兩人嚇得吱哇亂叫,聲嘶力竭,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絕望的顫抖。
南酥停下腳步,慢悠悠地回過頭。
她歪著腦袋,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天真爛漫地看著他們,好奇地問道:“是真的嗎?這次不騙我了?”
那模樣,純潔得像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蓮花。
可在兩個豬頭男眼裡,這分明就是索命的羅剎!
“真的!比真金還真!”
“姑奶奶,我們要是再敢說一句假話,就讓我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兩個男人也顧不上身上的劇痛了,爭先恐後地發著毒誓。
那個被鋼珠射瞎了左眼的獨眼龍,更是哭喊道:“姑奶奶,我的血快流乾了!求求您了,您問甚麼我們說甚麼!只要您讓我們去醫院,我們給您做牛做馬都行啊!我不想被野獸吃了啊!”
他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傷口還在不停地往外冒血,再不止血,他怕自己還沒等到野獸來,就先流血流死了。
南酥看著他們徹底崩潰的模樣,這才“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好吧,看在你們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就暫且再相信你們一次。”
她踱步走回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面,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們耍甚麼花樣……”
南酥頓了頓,伸出纖纖玉指,指向一旁威風凜凜的參寶。
“……那它可就要替我清理垃圾了。我這個人,向來說到做到。”
兩個男人嚇得把頭點得像搗蒜一樣,哪還敢有半分不軌之心。
南酥滿意地笑了。
她蹲下身,與兩人視線齊平,臉上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審視。
“行,那我問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直戳人心。
“你們是甚麼人?或者我換個問法……”
南酥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你們是特務?還是櫻花國的間諜?”
這個問題一出口,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兩個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血色盡褪。
不等他們做出反應,南酥又慢悠悠地補上了一句警告。
“哦,對了,別想著撒謊哦。”
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參寶柔順的白色毛髮,參寶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南酥的動作溫柔至極,說出的話卻充滿了血腥的威脅。
“我家參寶,可是這片山林的狼王。你們說,這林子裡的狼群聞到你們身上這濃郁的血腥味兒,要是參寶再一走,它們會不會立刻就循著味兒衝過來,把你們兩個……撕成碎片呢?”
這番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獨眼龍再也撐不住了,他幾乎是破音地嘶吼道:“我們是對岸的人!我們是對岸的人!”
“哦?對岸的啊……”
南酥挑了挑眉,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彷彿只是在確認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
她站起身,撣了撣衣角,然後,用一種極為隨意的、彷彿拉家常一般的口吻,丟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那你們的頭兒,是叫曹文傑吧?”
此話一出,石破天驚!
林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風聲,鳥鳴,似乎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被綁在樹上的兩個男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神裡充滿了見到鬼一般的驚駭。
而一直站在旁邊,努力消化著這一切的老人家,在聽到“曹文傑”這個名字的瞬間,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驟然僵住,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不敢置信的精光!
三張臉,三種表情,卻表達著同一種極致的震驚!
南酥迎著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
“哎呀,你們別這麼看著我嘛。”
她攤了攤手,笑得一臉無辜。
“我可是軍人家屬。”
她頓了頓,迎著那三雙震驚未退的眼睛,慢條斯理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有一點兒蛛絲馬跡,都能抽絲剝繭。”
“想要知道曹文傑跟特務有關係……”
南酥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諷刺的弧度。
“很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