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酥挖野菜挖得正開心。
薺菜肥美,馬齒莧一叢叢長得油亮。
沒一會兒的功夫,她身後的小揹簍就已經裝了小半筐。
鼻尖縈繞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南酥的心情好得快要飛起來。
參寶一直安靜地趴在她身邊不遠處的石頭上,冰藍色的眼睛像兩顆上好的寶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樹林草叢,耳朵時不時轉動一下,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聲響。
忽然,參寶的耳朵猛地一豎。
它噌地一下站起身,渾身的白毛微微炸開,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左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呲出了鋒利的獠牙。
“怎麼了參寶?”南酥聽到動靜,心裡一緊,立刻站起身走到參寶身邊。
不等南酥再有任何反應,它雪白的身影如同一道離弦的箭,悄無聲息地竄了出去,瞬間就消失在了前方的密林之中。
出事了!
南酥擰緊了眉頭,沒有絲毫猶豫。
她飛快地將裝了半筐野菜的揹簍拎起來,利落地背到身後,然後邁開長腿,循著參寶消失的方向就追了上去。
山路崎嶇,但南酥的腳步卻又快又穩。
她撥開擋路的枝條,身形靈活地在樹木與灌木叢間穿梭。
很快,她就在一處茂密的草叢後追上了參寶。
參寶比她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它沒有冒冒失失地衝上前去,而是將龐大的身軀完全隱藏在了一人多高的草叢裡,只露出一個腦袋,冰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南酥見狀,也立刻放輕了呼吸,貓著腰,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挪了過去。
她蹲在參寶的身邊,順著它的視線,小心翼翼地撥開眼前的草葉,朝前方望去。
只一眼,南酥的瞳孔就驟然緊縮。
我滴個乖乖!
前方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正上演著一幕讓她怒火中燒的場景。
兩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正一左一右地圍著一個老人。
“老東西,趕緊交出東西,否則殺了你。”其中一個大漢手裡,握著一把尖刀抵在一個衣衫襤褸、頭髮花白的老人家的脖子上。
老人家瘦骨嶙峋,身上打滿補丁的衣服髒得看不出原色,他跌坐在地上,身體因為恐懼而不住地顫抖,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卻是一副倔強不屈的神情,死死地瞪著兩個惡徒。
南酥盯著那個老人的臉,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看著那麼眼熟?
好像在哪裡見過。
但此刻,情況緊急,根本容不得她多想。
管他認識不認識!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兩個壯漢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老人家,這事兒但凡有點良心的人都不能坐視不管!
更何況,那兩個大漢一臉兇相,眼神裡透著狠戾,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
這哪是普通的欺負,這分明是要殺人!
南酥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心念一動,手心一翻,一個做工精緻的木質彈弓便憑空出現在她的手上。
這是陸一鳴親手給她削的,用的都是頂好的硬木,皮筋也是品質最好的,韌性十足。
南酥左手握緊彈弓,右手從空間裡摸出一顆冰涼堅硬的鋼珠。
她側過身,輕輕摟住參寶毛茸茸的脖子,壓低了聲音,在它耳邊飛快地說道:“參寶,等會兒我動手,你瞅準機會就衝出去,護住那個老人家,聽到了嗎?”
參寶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像是在回應她。
南酥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她拉開皮筋,將鋼珠穩穩地放在皮兜上,透過樹葉的縫隙,精準地瞄準了那個持刀大漢的臉。
“嗖——!”
那顆鋼珠,精準無誤地射進了持刀大漢的左眼眶!
“啊——我的眼睛!”
持刀大漢的身子猛地一僵,手裡的尖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左眼,身體劇烈地抽搐著,殷紅的鮮血,像小溪一樣,順著他粗壯的指縫汩汩流出,瞬間染紅了他半張臉。
另一個大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渾身一震,他猛地轉頭,看到同伴的慘狀,臉色大變。
“誰?!”
他怒吼一聲,反應極快地從後腰處猛地掏出手槍!
南酥的心臟咯噔一下。
該死的!這幫人竟然有槍!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惡徒了!
“出來!少裝神弄鬼的,不然我開槍了!”
持槍大漢端著槍,滿臉警惕,鷹隼般的眼睛飛快地掃視著四周的草叢樹林,試圖找出襲擊者。
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老人家,顯然也被這突發的血腥場面和槍聲嚇傻了,他瞪大了眼睛,張著嘴,一臉呆滯地看著倒在地上哀嚎的惡徒。
就在持槍大漢神經緊繃到極點的時候——
“嗷嗚!”
參寶雪白的身影如同一道閃電,從草叢中爆射而出,直撲向持槍大漢!
“畜生!我殺了你!”
大漢看到一頭巨大的白狼猛撲過來,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就調轉槍口,對準參寶,準備扣動扳機!
南酥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也不想,第二顆鋼珠早已在弦上!
“嗖!”
又是一聲凌厲的破空聲!
這一次,目標是持槍大漢握著槍的右手手腕!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地響起!
“啊——!!!”
持槍大漢發出一聲比他同伴還要悽慘百倍的嚎叫,他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手裡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那把黑色的手槍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朝著地上落去。
說時遲,那時快!
參寶矯健的身影猛地一躍,在手槍落地的前一秒,精準地用嘴叼住了它,然後一個漂亮的轉身,穩穩地落在了老人家的身邊,將手槍放在地上,用爪子按住,隨即呲著牙,虎視眈眈地瞪著那兩個已經失去戰鬥力的惡徒。
好樣的,參寶!
南酥在心中大喝一聲!
她不再隱藏身形,整個人如同獵豹一般從草叢中飛奔而出!
那名手腕被廢的大漢正抱著自己軟塌塌的手臂痛苦呻吟,根本沒注意到危險的降臨。
南酥的身影快如鬼魅,眨眼間就衝到了他的面前!
一個乾淨利落的旋身側踹!
“砰!”
二百來斤的壯漢,就像一個破麻袋一樣,被南酥一腳狠狠地踹翻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南酥得勢不饒人,飛身上前,膝蓋死死地壓住他的後心,雙手快如閃電,抓住他的兩條胳膊,左右一錯!
“啊——!混蛋,我要殺了你!”
大漢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絕望的哀嚎,他的兩條手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耷拉著,顯然是被卸掉了。
解決完一個,南酥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走向那個捂著眼睛、滿臉是血的獨眼龍。
那傢伙已經被疼暈了。
南酥冷哼一聲,一個箭步上前,如法炮製,乾脆利落地卸掉了他的雙臂。
前後不過十幾秒,兩個持械的彪形大漢,就被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給徹底廢了。
直到這時,跌坐在地上的老人家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當他看清威風凜凜守在他身邊的正是陸家那頭通人性的白狼時,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小……小姑娘……”
南酥快步走到老人家的身邊,蹲下身,語氣關切地問道:“老人家,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老人家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他看著南酥,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感激和後怕,嘴唇哆嗦著,竟是直接朝著南酥彎下腰,要給她鞠躬。
“謝謝……謝謝你,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南酥趕緊伸手扶住他:“老人家,您可別這樣,使不得!”
在扶起老人家的瞬間,南酥也終於看清了他的正臉。
這一看,她猛然想起來了。
難怪覺得眼熟!
這位老人家,不就是被下放到龍山大隊,住在牛棚裡的那幾個人之一嗎?
南酥心裡頓時充滿了疑惑。
她蹙著眉,問道:“老人家,那兩個人……是革委會的人嗎?”
老人家聞言,立刻搖了搖頭,臉色更加蒼白了。
“不,不是……他們不是……”
他說著,緊張地四下看了看,彷彿周圍的樹林裡還隱藏著甚麼危險。
他一把抓住南酥的手臂,枯瘦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聲音急切地說道:“姑娘,你快走!快離開這裡!誰知道他們還有沒有同夥在附近!你救了我,萬一被他們的人看到了,你一個小姑娘就走不了了!”
老人家越說越急,渾濁的眼睛裡甚至泛起了淚光。
“我……我一個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頭子,死就死了,沒甚麼可惜的!可我不能連累你啊!你快走!”
看著老人家真情實意的擔憂,南酥的心裡湧上一股暖流,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她反手握住老人家的手,用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老人家,您不用擔心。他們傷不了我。”
其實,此刻南酥的心裡,好奇心已經壓倒了擔憂。
一個被下放到牛棚改造的“壞分子”,居然還能引來帶著槍的殺手,追殺到這深山老林裡來。
這就說明,這位老人家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南酥想起了父親南惟遠偶爾在家裡跟哥哥們談論時局時,那沉重的嘆息和憂慮的眼神。
父親說,現在的國家,病了。
那些被一頂帽子就打倒、被下放的人,不一定真的就是壞人。
她又想到了那個陳明廷,他就是利用革委會的身份,利用這混亂的時局,肆意迫害我們的同胞,瘋狂掠奪屬於我們國家國寶的間諜。
如今,類似的事情,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了。
她絕不允許,同樣的事情在這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