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酥迎著那三雙震驚到幾乎要脫眶而出的眼睛,心裡那點小小的得意勁兒,就跟三伏天喝了冰鎮汽水似的,咕嘟咕嘟往上冒。
偶爾在敵人面前裝裝逼,好像……也不錯嘛。
她故意挑了挑眉,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在兩個“豬頭”的臉上掃了一圈。
“怎麼?”南酥的聲音拉長了一點,帶著點嬌蠻的調調,“我說錯啦?曹文傑不是你們頭兒?”
獨眼龍臉上的肌肉抽搐著,血糊糊的左眼窟窿看著更瘮人了。
他旁邊的同伴,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又死死咬住了牙關。
南酥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她雙手往胸前一抱,小臉一板,眉毛一豎。
“行了,別擱那兒顧左右而言他了。”她故作不耐煩地擺擺手,語氣變得嚴厲起來,“我耐心有限,沒工夫跟你們耗!老老實實,交代清楚!”
獨眼龍感覺自己的腦袋越來越暈,眼前的景象都開始出現重影,那隻瞎了的眼睛疼得像是要炸開,溫熱的血還在不停地往外冒。
他真的好想去醫院。
他不想死。
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他哆嗦著破裂流血的嘴唇,幾乎是搶著喊道:“我們……我們就是曹文傑的手下!”
“你他媽的!”他話音剛落,旁邊另一個男人,也就是李全,就扭過頭衝著他破口大罵,“你個叛徒!軟骨頭!”
獨眼龍聞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他猛地回過頭,用那隻完好的眼睛死死瞪著李全,嘶吼道:“叛徒?老子他媽的命都快沒了!還管甚麼狗屁叛徒不叛徒的!”
“我們是想回到對岸!可那也得有命回去才行啊!”
他越說越激動,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哼!老子告訴你,李全!今天我要是沒命回去,那誰他媽的都別想好過!”
“大不了一起死在這兒!黃泉路上,老子也不孤單!”
“你……你瘋了!”李全被他這副同歸於盡的架勢嚇到了。
南酥樂得清閒,抱起手臂,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兩個特務內鬥。
狗咬狗,一嘴毛。
真是一出好戲。
旁邊的老爺子看看那兩個面目猙獰的特務,又看看一臉雲淡風輕看戲的南酥,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這丫頭……
年紀輕輕,這份心計,這份手段……
真是後生可畏啊!
這哪裡是甚麼嬌蠻任性的小姑娘,這分明就是個玩弄人心的妖孽!
獨眼龍已經徹底豁出去了,他根本不等李全再說話,就跟倒豆子似的,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吼了出來。
“我們是對岸留在這邊執行任務的!”
“我們的領頭人,就是曹文傑!”
“至於曹文傑的上峰是誰,我們這種小人物根本沒資格知道!”
他喘了口氣,又急急地說道:“這次,曹文傑帶著刀疤臉他們去小溪村執行任務,就留下了我和李全。”
“他給我們留了任務,說……說如果這次他回不來,我們就立刻來龍山大隊,從……從黃教授的手裡,奪走導彈資料和圖紙!”
導彈資料?
圖紙?
這幾個字眼,像是一顆顆重磅炸彈,在南酥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她的心猛地一個咯噔,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下意識地將視線猛地轉移到身邊的老頭子臉上!
只見老人家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此刻已經是一片煞白,毫無血色,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憤怒,還有一絲深深的悲哀。
黃教授……
原來,這位看起來普普通通,被下放到鄉下的老爺子,竟然是掌握著國之重器的科學家!
怪不得!
怪不得兩個窮兇極惡的特務,會專門跑到這深山老林裡來對付一個手無寸鐵的老爺子!
這下,所有的謎題都解開了!
可是……
南酥強壓下心頭的震驚,重新看向獨眼龍,敏銳地抓住了他話裡的漏洞。
“為甚麼一定得是曹文傑他們出了事情,你們才過來搶東西?”
這個問題一出,剛剛還像個噴射戰士一樣甚麼都往外說的獨眼龍,眼神又開始飄忽起來,嘴巴也閉緊了。
南酥一看他這德行,就氣不打一處來。
她無奈地扶了扶額頭,簡直想翻白眼。
“我說大哥,你都說了這麼多了,臨門一腳,隱藏這麼一點點,又有甚麼用呢?你當我是傻子嗎?”
獨眼龍被她懟得啞口無言,臉皮疼得直抽抽,嘴唇蠕動著,看樣子是又想說了。
“不準說!”
李全再次聲色俱厲地吼了回去!
南酥的耐心終於告罄。
她一個冰冷的眼刀子,像是淬了毒的飛鏢,狠狠地射向李全。
“你想死,別拉著別人一起死。”
她的聲音不大,卻陰冷得像是從地獄裡飄出來的。
“他想說,你攔著。行啊,你不願意說,我也不逼你。”
李全聽到這話,明顯鬆了口氣,以為這個活閻王終於肯放過他了。
只不過,他那口氣還沒能從胸腔裡完全吐出來,就聽到南酥那甜美又惡毒的聲音,再次悠悠響起。
“反正你也不是真心坦白從寬,留著也沒甚麼用。”
“那就……將你留給龍山的野獸們當晚餐吧。”
“想必它們很久沒嘗過肉味兒了,應該會很喜歡你這身骨頭。”
這話一出,李全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嚇得魂飛魄散!
他毫不懷疑這個魔鬼一樣的小姑娘會說到做到!
那頭白狼冰藍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低吼,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咬斷他的喉嚨!
“不!不要!”
李全徹底崩潰了,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連連求饒。
“我說!我說!姑奶奶我全都說!求你別把我喂狼!”
南酥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切,還以為你骨頭有多硬呢,鬧了半天,不也還是個怕死的慫包嗎?”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隻卑微的螻蟻。
“不想死,就老老實實地交代!”
“我還要回家做飯呢,別耽誤我的寶貴時間!”
求生的慾望讓李全再也不敢有任何隱瞞,他用一種快得幾乎要咬到舌頭的語速,飛快地說道:“是……是曹文傑懷疑!他懷疑黃教授的周圍,有軍人暗中保護!”
“所以他這次去小溪村的任務,就是為了把那些暗中保護黃教授的軍人引過去!只要那些軍人跟著他去了小溪村,那黃教授這邊不就空虛了嗎?”
“這正是我們下手的最好時機!”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絕望和懊悔。
“我們……我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你……”
南酥心裡又是一個咯噔。
曹文傑!
這個男人,可真是雞賊到了極點!
好一招調虎離山!
好一個一箭雙鵰!
他不僅算計了黃教授,還把陸一鳴他們也算計了進去!
估計他早就開始懷疑陸一鳴和方濟舟他們的身份了!
南酥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冷。
“曹文傑怎麼知道龍山大隊有軍人在?”
“他又怎麼知道,那些軍人一定會跟蹤他去小溪村?”
面對南酥的追問,獨眼龍和李全對視了一眼,紛紛絕望地搖了搖頭。
“姑奶奶,我們真的不知道啊!”
“我們倆沒甚麼級別,也不是曹文傑的心腹,他怎麼可能把這些核心機密跟我們說?”
“我們……我們只需要按命令列事就行了……”
看著他們那副不似作偽的恐懼模樣,南酥知道,再問也問不出甚麼了。
一旁的老爺子,也就是黃教授,一直沉思著。
此刻,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地自言自語:“這個曹文傑……心思真是縝密到了可怕的地步……”
“他把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心,都算計到了極致。”
“只是……千算萬算,他唯獨沒有算到,小丫頭會出現在這裡……”
黃教授看向南酥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有後怕,有感激。
“唉,這次,還真是多虧了你啊,小丫頭!”
南酥問完了自己想知道的,心裡對整個事情的脈絡已經有了大致的瞭解。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走過去扶住黃教授的胳膊。
“老爺子,咱們走吧,這裡不安全。”
那兩個被綁在樹上的特務一看南酥要走,頓時急了,對著她的背影哇哇亂叫起來。
“哎!你不能走啊!”
“你說話不算數!你答應放我們走的!”
南酥停下腳步,慢悠悠地回過頭,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甚麼時候說要放你們走了?”
看著兩人錯愕的表情,南酥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說出的話卻讓他們如墜冰窟。
“我看在你們還算坦白從寬的份上,決定不讓野獸吃你們了。”
“這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凜然的正氣。
“但是,我是一名光榮的、守法的好公民。”
“對於你們這種潛伏進來的特務……”
南酥的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
“那必須是要舉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