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周芊芊那黏膩得幾乎能拉出絲來的目光,南酥疑惑地回頭望去……
只一眼,她的心就猛地一沉。
廚房門口,陸一鳴的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盤子,嫋嫋的熱氣夾雜著霸道的肉香,絲絲縷縷地飄散開來,精準地鑽進每個人的鼻孔裡。
陸一鳴見她一直在院子門口跟人說話,遲遲不進來,心裡有些不放心。
他將剛出鍋的小炒雞端出來,放在院中的桌上,便抬步朝著院門口走來,想要過來看看南酥這邊的情況。
南酥的眉梢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臉色瞬間就不好看了。
好傢伙!
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周芊芊是搶她的東西搶上癮了是吧?
搶錢,她可以當餵了狗。
搶包裹裡的零食衣服,她可以當是做慈善。
現在,連她南酥看上的男人都敢惦記?!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南酥的眼神冷了下來,原本對周芊芊那點貓戲老鼠的玩味心態,瞬間被一種強烈的佔有慾所取代。
東西可以分享,男人,絕不!
周芊芊看著那個身材挺拔、面容剛毅的男人一步步走近,周芊芊的心跳開始加速。
這個男人,比她之前見過的所有男人都更有男人味!
那寬闊的肩膀,那結實的手臂,那冷峻的氣質……簡直就是從話本里走出來的英雄好漢!
如果能攀上他,別說吃肉了,以後在這村裡,她還不是橫著走?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周芊芊腦海中閃過。
她立刻將自己調整到最佳的“戰鬥”狀態,身體微微前傾,露出自己纖細的脖頸,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聲音更是夾得能掐出水來。
“陸……陸大哥……”
那一聲呼喚,真是九曲十八彎,柔媚到了骨子裡。
南酥聽得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陸一鳴,心裡卻已經拉起了最高階別的警報。
陸一鳴,你要是敢搭理她一下!
敢對她露出半點笑容!
我南酥,明天就從你家搬出去!
以後你和我就是陌生人!
不,陌生人都不如!
我絕對!
絕對不要一個跟別的女人眉來眼去的男人!
她的男人,就得眼裡心裡都只有她一個人!
這是她的底線,絕不能被觸碰。
陸一鳴彷彿沒聽見周芊芊那聲甜膩的呼喚一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到南酥身邊。
他的眼神,他的注意力,從頭到尾都只落在南酥一個人身上。
“事情處理好了嗎?”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磁性,同時又含著對南酥的關切,“飯菜已經好了,再不吃該涼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點點無奈。
“涼了,味道就不好了。”
他的話,簡單直接,卻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周芊芊徹底隔絕在外。
“我這邊馬上就好。”
南酥原本緊繃的心絃,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那笑容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與滿足。
算他識相!
南酥在心裡偷偷豎起了大拇指,小表情得意極了。
反觀周芊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嬌羞的臉,頓時青一陣白一陣的,活像打翻的調色盤。
南酥心滿意足地欣賞夠了周芊芊的變臉大戲,這才慢悠悠地轉過頭,重新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芊芊,你明天放心地給你家裡打電話。”
南酥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溫柔,那麼的善解人意。
“要是周叔叔和阿姨真的鐵了心不管你,你也別怕。”
南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豪氣干雲地說道:“你只管來找我!”
“我保證,親自給我爹打電話,讓他找軍區的政委,好好地、深入地、徹底地,跟你爹聊一聊甚麼叫做‘為人父母的責任與擔當’!”
“一定幫你把思想工作做到位!”
南酥的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紮在周芊芊的心上。
周芊芊看著一臉“我都是為你好”的南酥,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她求救似的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如山一般沉默的男人,希望他能為自己說句話。
可陸一鳴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專注地看著南酥,彷彿這個世界上,除了南酥,再沒有任何人或事能入他的眼。
周芊芊的心,涼了半截。
她聞著空氣中濃郁的肉香,咬了咬牙,決定從另一方面出擊。
“酥酥……”
她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眼巴巴地望著南酥,那眼神可憐得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我……我這兩天在知青點都吃不飽飯……這會兒時間已經晚了,我再走回去,肯定早就沒飯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瞥著陸一鳴,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她想留下吃飯!
只要能讓她留下,讓她進了這個院子,她就有的是機會!
她就不信,憑她的美貌和手段,還勾不到一個鄉下糙漢子!
南酥不給她東西,那她就勾引南酥的男人,讓男人將所有的東西都捧到她的面前,氣死南酥!
南酥怎麼可能看不出她那點小九九。
想留下來吃飯?想借機勾引我的男人?
想得美!
南酥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了陸一鳴。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隻護食的小貓,聲音裡帶著一絲磨牙的意味,一字一頓地問道:
“陸、大、哥,你,願意讓她留下來吃飯嗎?”
這問題,簡直就是一道送命題。
陸一鳴立刻就感覺到了南酥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
他能感覺到,如果自己但凡說錯一個字,他的小祖宗肯定要跟他急。
求生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一旁,周芊芊適時地眨著她那雙自以為能勾魂的櫻桃眼,那眼神水汪汪的,帶著幾分期盼,幾分哀求,含情脈脈地望著陸一鳴,希望他能心軟。
她相信,沒有男人能拒絕她這樣的眼神。
陸一鳴終於捨得將目光從南酥身上移開。
他淡淡地掃了周芊芊一眼。
那眼神,沒有半分溫度,就像是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棵野草。
冷得讓周芊芊心頭一顫。
“不願意。”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乾脆利落,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家裡的吃食,都是按人頭定量的。”
他的話語,像北風一樣冷酷無情。
“她若是留下吃飯,我們家裡,就得有一個人餓肚子。”
說完,他彷彿覺得這還不夠,又緩緩地回過頭,目光投向院子裡正在豎著耳朵聽八卦的三人。
他揚聲問道:“你們誰,願意把自己的口糧勻給她?”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我不願意!”
陸芸第一個跳了起來,聲音清脆響亮,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
她說完,還轉頭瞪著陶鈞和方濟舟,彷彿只要他們兩個敢放周芊芊進來,她就要跟他們拼命。
陶鈞溫和地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方濟舟更是憨厚地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道:“我飯量大,我的飯可不能給別人。”
周芊芊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臺中央,接受著所有人的嘲笑和審判。
尷尬、羞辱、憤怒……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不甘心!
她把最後的希望,投向了南酥。
“酥酥……”她哀求地看著南酥,希望這個曾經對她百依百順的傻瓜,能再次心軟。
南酥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雙手,將滿是水泡的手,攤開在周芊芊面前。
她無辜地聳聳肩,嘴角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聲音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
“不好意思啊,芊芊。”
“我今天上工,又受累,又受傷的。”
“你也看到了,我這手都磨出水泡了,晚上得多吃點補補才行。”
“我的那份,可不能讓。”
這一刀,補得又狠又準!
周芊芊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厥過去。
她真的快要氣瘋了!
這群人!
這群人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可是,在陸一鳴面前,在她看上的男人面前,她不能發火,不能破壞自己柔弱善良的形象。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眼眶一紅,淚水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酥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突然陰陽怪氣起來,語氣裡充滿了諷刺和指責,彷彿南酥是一個突然變了心的薄情寡義之人。
她的眼神掃過陸一鳴,又瞟向南酥,帶著一股子醋意和惡意,故意將話引向陸一鳴:“是不是因為陸大哥在這裡,你才……你才變得這麼不近人情?”
她這話,分明是在給南酥上眼藥,想借陸一鳴之口來貶低南酥,讓她難堪。
“周知青!”陸一鳴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周芊芊還未說完的指控。
他的語氣冷得像冰,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是我不願意你在我家吃飯,跟南酥沒有任何關係。”陸一鳴的聲音裡充滿了維護,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直插周芊芊的心臟。
“還有,不管是南酥,還是方濟舟、陶鈞,他們都是帶著自己的口糧過來吃飯的。”
“倒是你。”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周芊芊的眼底,“難道不知道現在家家戶戶的糧食都不夠吃嗎?你一個女孩子家,張張口就想佔別人便宜,吃別人的口糧,你哪來的臉?”
陸一鳴的話,徹底撕破了周芊芊偽裝出來的所有面具。
他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她的自私和貪婪,讓她無所遁形。
周芊芊的臉瞬間慘白如紙,血色盡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她沒想到陸一鳴竟然會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指責她。
“我、我不是……”她支支吾吾地想辯解,可喉嚨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一鳴根本沒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語氣更是冷漠到了極點。
“周知青要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他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眉宇間盡是不耐煩。
“我們還要吃飯,沒空在這裡陪你耗著。”
周芊芊再也待不下去,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臉上,火辣辣的疼痛。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陸一鳴如此羞辱,她的自尊心被踩得稀碎。
“你……你太過分了!”她猛地捂著臉,像是被灼傷了一般,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凌亂地跑遠。
南酥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轉過身,抬起手,用自己的手背,在陸一鳴結實的手臂上得意地拍了拍。
“幹得不錯嘛,陸大哥。”
說完,她哼著小曲兒,心情愉快地轉身回了院子,一屁股坐在陸芸身邊,伸手就去擼參寶那身柔順的皮毛。
“嗷嗚~”參寶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在她手心蹭了蹭。
陸芸一把丟開手裡的參寶,直接撲了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南酥。
“酥酥!你幹得太漂亮了!”
她先是興奮地稱讚了一句,隨即聲音就帶上了哭腔,充滿了心疼。
“嗚嗚嗚……我的好酥酥,你受委屈了!”
“你這一片真心,真是餵了狗了!”
陸芸的眉毛擰成了一團,彷彿想到了甚麼更噁心的事情,她猛地搖了搖頭,改口道:
“不對,周芊芊那種人還不如狗呢!把她比作狗,都是對狗的侮辱!好歹狗見了主人還知道搖尾巴呢!”
南酥被她勒得差點喘不上氣,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背。
原來陸芸已經知道周芊芊做的那些事了。
她看著陸芸那氣憤又心疼的表情,心裡湧過一陣暖流,有這樣一個真心待她的朋友,她很滿足。
她輕輕地回抱住陸芸,柔聲安慰道:“好啦好啦,我沒事,我早就不傷心了。”
“真的。”她推開陸芸,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與其最後被她害到無法挽回的地步,現在能早點兒看清她的真面目,早點兒跟她劃清界線,反而是件好事兒。”
“至少,我知道了誰才是真心對我好的人。”
南酥說著,目光掃過陸芸,又掃過不遠處站著的陸一鳴,眼裡的笑意真誠而溫暖。
只是,當她的視線垂下時,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卻飛快地閃過一抹森冷的寒光。
想起在空間裡,周芊芊模仿她筆跡時說的那些話,那些惡毒的計劃,讓她不寒而慄。
如果真讓周芊芊得逞了……
那將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災難,而是整個南家的滅頂之災!
參寶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緒,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彷彿在安慰她。
“嗷嗚~”參寶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嗚咽,帶著一種依賴和親近。
南酥被它逗笑了,輕輕撓著它的下巴,心中的陰霾也散去了不少。
陸一鳴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們嬉笑打鬧,冷硬的嘴角微微上揚,劃出一道淺淺的弧度。
“開飯了。”他揚聲喊道,聲音帶著一絲平時少有的溫柔。
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碗筷碰撞的聲音,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交織成一曲溫馨的樂章。
方濟舟和陶鈞幫忙擺碗筷,陸芸忙著盛飯,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簡單而滿足的笑容。
南酥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裡暖暖的,彷彿有一束陽光照進了她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