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芸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參寶柔軟的毛髮。
她的耳朵卻像雷達一樣豎著,捕捉著院門口傳來的每一絲動靜。
陶鈞讓她冷靜,可她哪裡冷靜得下來!
一想到陶鈞哥說的那些話,她就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把周芊芊那個毒婦的皮給扒了!
她怎麼敢?!
酥酥對她那麼好,她怎麼能做出這麼喪盡天良、豬狗不如的事情來!
院門口,周芊芊那假惺惺的、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了進來。
“酥酥……只有一套,那你讓我怎麼辦啊?”
“我真的要被凍死在這裡了嗎?”
“嗚嗚嗚……酥酥,你幫幫我……”
陸芸氣得差點把參寶的毛揪下來一撮。
“這個不要臉的!”她咬牙切齒地低語,把參寶往懷裡緊了緊。
參寶被她勒得“嗷嗚”一聲,委屈地扭了扭身子。
陸芸這才意識到自己用力過猛,趕緊鬆開手,輕輕撫摸著參寶的腦袋道歉:“對不起啊參寶,我太生氣了。”
“這個周芊芊,臉皮是城牆拐角做的嗎?這麼厚!”
“她居然還敢哭!還敢讓酥酥幫她!”
“我生怕酥酥那個心軟的傻姑娘,一時糊塗就答應了。”
陸芸像是想到了甚麼,眼珠子骨碌一轉,湊到參寶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你記住外邊那個女人沒有?就是哭哭啼啼那個。”
參寶歪著頭,黑溜溜的眼睛望著院門方向。
“她是個壞女人,專門欺負酥酥。”陸芸繼續對著參寶絮叨,“以後你要是看見她欺負酥酥,就咬她,知道嗎?”
參寶彷彿真的聽懂了她的話,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兇悍的光。
“嗷嗚——!”
陸芸被它這副通人性的模樣逗笑了,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真聰明!咱們是酥酥的親人,一定要保護好酥酥,不能讓那些壞蛋欺負她。”
……
院門口。
“酥酥,我也不想麻煩你,麻煩叔叔和阿姨的,”周芊芊抽抽噎噎地說,“可是,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唉,芊芊,你別哭了。”
南酥終於開了口,聲音依舊溫溫柔柔的,聽起來充滿了無奈和同情。
周芊芊心裡一喜,以為南酥這是要鬆口了。
她就知道,南酥就是個離了她活不了的草包!
只要她哭一哭,鬧一鬧,沒有甚麼是得不到的!
她正準備再接再厲,用眼淚攻陷南酥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就聽到南酥慢悠悠地開了口。
“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南酥嘆了口氣,抬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動作親暱得彷彿她們還是從前那對無話不談的好閨蜜。
“要不這樣吧,”南酥的語氣聽起來是那麼的真誠,那麼的為她著想,“你明天跟大隊長請假,給你家裡打個電話。”
周芊芊的哭聲一頓,愣愣地看著她。
南酥繼續說道:“你放心大膽地跟你爹孃要東西,他們要是不給你寄,你就得凍死在這個大東北了。”
“我相信,周叔叔和阿姨那麼疼你,肯定不會不管你的死活的。”
“我……”周芊芊張了張嘴,剛想說她爹孃根本不會管她,就聽南酥又善解人意地補了一句。
“萬一,我是說萬一啊,”南酥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智慧的光芒,“萬一周叔叔他們有甚麼難處,實在勻不出票證來,那也沒關係。”
“你就回來告訴我。”
“我呢,就給我爹打個電話。讓他幫著周叔叔去跟別人借一借。”
“要是周叔叔連借都不借,就是不想管你,那也沒關係。”
南酥的聲音越發溫柔了,說出的話卻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遲著周芊芊的神經。
“我讓我爹,去找軍區的政委,好好地跟周叔叔做一下思想工作。”
周芊芊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畢竟,生而不養,算甚麼父親?這要是傳出去,對周叔叔的聲譽影響多不好啊,還會影響他的晉升,你說對不對?”
周芊芊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她死死地盯著南酥,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這……這根本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南酥!
那個對她有求必應、傻乎乎把生活費都交給她保管的南酥去哪了?
“你……”周芊芊氣得渾身發抖,連裝哭都忘了,“你這是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南酥無辜地眨眨眼,“你不是說你家裡不管你死活嗎?那我就幫你找組織解決問題。”
周芊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南酥這一招太狠了!
如果她真的去找南父告狀,讓政委去周家‘做思想工作’,那她在周家就徹底完了!
她那個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要的父親,要是知道她在外面這麼丟人現眼,非打斷她的腿不可!
可如果周家怕南酥告狀,勉強給她寄了包裹,那她在家裡也不會好過。
她母親一定會罵她是個賠錢貨,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還要連累家裡。
還有那幾個自私自利的哥哥嫂子,會把這筆賬全都算在她的頭上!
會變本加厲地磋磨她,榨乾她身上最後一點價值!
她現在真的是,進退兩難!
周芊芊看著南酥那張依舊溫柔可人的臉,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這個女人,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了?
她死死地瞪著南酥,那張哭得通紅的臉上,再也看不見一絲一毫的柔弱,只剩下扭曲的、瘋狂的怨毒。
“南酥……你……”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每個字都帶著血。
“你算計我!”
南酥笑了。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眉眼彎彎,笑得雲淡風輕。
“芊芊,瞧你這話說的。我這不都是在幫你嗎?”
“南酥,你真的要逼我去死嗎?”周芊芊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滲出了血絲。
就在這時,她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院子深處,廚房門口,站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周芊芊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是一種餓狼看到了獵物的、充滿了貪婪和佔有慾的光芒!
幾乎是在一瞬間,她臉上的怨毒和瘋狂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小鳥依人模樣。
她的身體晃了晃,彷彿隨時都要因為悲傷和虛弱而倒下,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充滿了無聲控訴和愛慕地,望向了院子裡的那個男人。
南酥一見周芊芊這副德行,就知道她又要開始作妖了。
這熟悉的配方,這熟悉的味道……
她這是又要發情了?
只是,這次的物件是誰?
南酥順著周芊芊那黏膩得幾乎能拉出絲來的目光,疑惑地回頭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