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楊康又丟了一顆蓮子進嘴裡,語氣隨意,“這太湖上風平浪靜的,比床還舒服。”
阿朱微微一笑,“公子睡得舒服就好。”
楊康淡然一笑,隨後眸中目光看向阿碧道:“阿碧,你這船劃得不錯,穩當。”
阿碧的手一抖,船槳在水面上拍出一個大水花,“公子過獎了。”
又行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水道豁然開朗,湖面變得寬闊起來。
遠處,岸邊一座輪廓漸漸出現在視野中。
白牆黑瓦,飛簷翹角,掩映在綠樹紅花之間。
岸邊的建築依山勢而建,層層疊疊,錯落有致。
遠遠望去,亭臺樓閣在樹影間若隱若現,宛如一幅工筆細描的山水畫卷。
“公子,曼陀山莊到了。”阿碧停下船槳,回頭看了楊康一眼。
楊康坐起身來,目光越過船頭,落在那座山莊之上。
莊門高大,朱漆銅釘,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
上書“曼陀山莊”四個大字,筆跡清秀婉約,出自女子之手。
莊門外是一座石砌的碼頭,碼頭旁停著幾艘畫舫和烏篷船,船上無人,只有幾隻水鳥停在船頭,懶洋洋地梳理著羽毛。
阿碧將烏篷船靠岸,繫好纜繩,跳上碼頭。
阿朱跟著上了岸,回頭看向楊康,“公子,快上來。”
“好。”楊康站起身,輕輕一躍,穩穩地落在碼頭上,負手而立,目光掃過整座山莊。
“這曼陀山莊,倒是清幽雅緻。”他淡淡評價了一句。
阿朱走到楊康身側,壓低聲音道:“公子,曼陀山莊的主人是王夫人,脾氣……不太好。她最討厭男人,莊裡不許男人進入,若是見了男人,輕則打斷腿扔出去,重則直接殺了做花肥。”
“哦?”楊康挑了挑眉,“那我這算是自投羅網了?”
阿朱抿嘴一笑,“公子武功高強,自然不怕。不過……若是可以,公子還是收斂一些,別跟王夫人起衝突。她到底是表小姐的母親,我們還要找表小姐幫忙呢。”
三人剛踏上碼頭,一個清脆卻帶著幾分凌厲的聲音便從莊門內傳來。
“站住!”
話音剛落,一個女子從莊門內快步走出。
這女子容貌清秀,眉目間帶著幾分精明幹練。
梳著雙環髻,腰間繫著一條湖綠色的絲絛。
幽草。
王夫人身邊的貼身侍女,自幼跟隨王夫人左右,深得信任。
她行事果決,言語犀利,在曼陀山莊中頗有幾分威風。
幽草的目光先是落在阿朱和阿碧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但當她的目光移到楊康身上時,臉色驟然沉了下來,“阿朱,阿碧,你們好大的膽子,夫人定下的規矩,你們不是不知道。曼陀山莊不許男人踏入半步,你們竟敢帶陌生男子登島?”
阿朱連忙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幽草姐姐息怒。這位是楊公子,從大理來的,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來找表小姐有要緊事,實在是事出緊急,才帶楊公子一同前來。還請幽草姐姐通融通融。”
“通融?”幽草冷笑一聲,指向楊康,“夫人若是知道了,第一個拿我問罪。你們要見表小姐,自己進去便是,這個男人,還是大理人,立刻給我離開曼陀山莊。”
阿碧也上前一步,柔聲道:“幽草姐姐,楊公子方才在琴韻小築救了我們性命。吐蕃國師鳩摩智要殺我們,若不是楊公子出手,我和阿朱姐姐早就沒命了。他一路護送我們過來,我們怎麼能讓他獨自離開?”
幽草的神色微微一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冷硬,“救命之恩是另一回事。曼陀山莊的規矩是夫人定的,我一個小小的侍女,沒有權力更改。他若再不走,我便叫人來了。”
阿朱還要再說甚麼,楊康忽然伸出手,食指輕輕一彈,“規矩真多。”
一道無形的指力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精準地擊中了幽草腰間的穴道。
幽草的身體猛地一僵,保持著橫拂塵的姿勢,像一尊雕塑一樣定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還能轉動,嘴巴還能張開,但脖子以下的部位完全失去了知覺,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你……你對我做了甚麼?”幽草的聲音發顫,眼中滿是驚駭。
“沒甚麼,點了你的穴道而已。”楊康收回手。
“你……你放肆!”幽草氣得臉都紅了,但身體紋絲不動,只能站在原地乾瞪眼。
阿朱和阿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幾分好笑。
她們在曼陀山莊來去多次,還是頭一回見幽草被人點成木頭樁子。
“走吧。”楊康轉頭看向阿朱和阿碧,語氣依舊雲淡風輕,“我們分頭去找你們的表小姐,這樣快些。”
“那好,公子小心些。”阿朱說完,拉著阿碧的手,快步朝莊內東邊走去。
兩個少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徑盡頭。
楊康則是轉過身,負手朝莊內西邊走去。
曼陀山莊佔地極廣,亭臺樓閣、假山池沼、花圃竹林,佈局精巧,移步換景。
山莊中遍植茶花,此時雖不是花期,但滿園的茶花樹依然青翠欲滴,枝葉繁茂,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楊康沿著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徑向西走去。
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叢,灌木叢後面是一畦畦的花圃,花圃中種著各色花卉,有秋菊、有桂花、有月季,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紅的、白的、黃的、紫的,爭奇鬥豔,芬芳撲鼻。
穿過一片竹林,眼前出現一座小巧的亭子。
亭子建在池塘邊上,四角飛簷,朱漆立柱,亭頂覆蓋著青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亭中擺著一張石桌、兩張石凳,石桌上放著一隻青瓷茶壺和兩隻茶杯。
亭子裡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