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你便去啊。”
阿碧的臉更紅了,眼睛不自覺地瞟了船尾的楊康一眼,“可是……”
阿朱順著阿碧的目光看過去,只見楊康躺在船尾,睡得正香,一動不動的。
“他睡著了。”阿朱壓低聲音,眼中帶著幾分笑意,“你小聲些,他不會發現的。”
“可是……”阿碧咬了咬嘴唇,臉上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這是在船上,我……我怎麼……”
阿朱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船怎麼啦?船就不能解手啦?你站到船邊去,對著水裡就是了,反正這太湖這麼大,誰看得見?”
阿碧俏臉一紅,“阿朱姐姐,你……真壞!”
阿朱歪著腦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總不能憋著吧?再說了,咱們從小在太湖邊長大,又不是沒在船上解過手。”
阿碧的臉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蝦,恨不得把阿朱的嘴捂住,“阿朱姐姐,你小聲些!公子他……”
“他睡著了。”阿朱又看了楊康一眼,確認他沒有任何動靜,這才笑嘻嘻地湊到阿碧耳邊,“阿碧妹妹,你放心,他真的睡著了。你動作快些,別弄出太大動靜,他不會知道的。”
“好吧。”阿碧咬著嘴唇,糾結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抵不住生理的需求。
她將船槳輕輕放在船板上,小心翼翼地走到船邊,蹲下身去,雙手扶著船舷,回頭看了阿朱一眼。
阿朱朝她比了個“請便”的手勢,眼中滿是笑意。
阿碧深吸一口氣,紅著臉,轉過身去。
船尾,楊康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嘴角卻不易察覺地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兩女的話,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阿碧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
但楊康的眼力、耳力何等敏銳,方圓百丈內的風吹草動也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睜了眼,看到了阿碧如廁的一幕。
當真是芳草萋萋,美不勝收。
但他是聰明人,知道甚麼時候該“醒著”,甚麼時候該“睡著”。
水聲潺潺,船身輕輕晃動。
片刻後,阿碧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裙,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她轉過身,正好對上阿朱那雙笑盈盈的眼睛。
“好了?”阿朱問道。
阿碧點了點頭,快步走回船頭,重新拿起船槳,低著頭使勁划船,槳葉撥動水面的聲音比方才大了許多,像是要把剛才的窘迫全都發洩在船槳上。
阿朱嘴角邊流露出一抹微笑。
船尾,楊康翻了個身,面朝船板,將臉埋在手臂裡。
阿碧聽見阿朱的笑聲,又聽見船尾傳來的細微動靜,手中的船槳差點掉進水裡。
她猛地回頭,看見楊康依然躺在船尾,一動不動,只是翻了個身,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阿朱姐姐,你別笑了!”阿碧壓著聲音,又羞又急。
阿朱捂著嘴,但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出賣了她。
心中暗忖,這小丫頭膽子還挺大,就不怕楊公子看到了?!
烏篷船在水面上緩緩前行,穿過一片又一片蘆葦蕩,繞過一座又一座小島。
太湖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水草和荷花的清香,沁人心脾。
阿碧劃了一陣,漸漸平復了心情,臉上的紅暈也慢慢褪去。
她偷偷看了船尾的楊康一眼,見他始終沒有醒來,心中暗暗慶幸。
楊康依然“睡”得很沉。
阿朱看著阿碧的側臉,忽然低聲打趣道:“阿碧妹妹,你說……楊公子他會不會其實沒睡著?”
阿碧的手一抖,船槳差點又掉了,“你……你別嚇我!”
“我隨便說說的。”阿朱笑了笑,目光落在楊康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過他那個人,武功那麼高,耳朵怕是比兔子還靈。你說他要是聽見了……”
“阿朱姐姐!”阿碧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又趕緊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阿朱看到阿碧窘迫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在太湖上飄蕩,驚起一群水鳥。
阿碧又羞又惱,放下船槳,伸手去掐阿朱的胳膊,“你還笑!你還笑!”
兩個少女在船頭鬧成一團,烏篷船也跟著晃了起來,船身左右搖擺,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擴散。
船尾,楊康依然一動不動地“睡”著。
烏篷船在太湖上行了一個多時辰。
水道漸漸變窄,兩側的蘆葦蕩變成了成片成片的荷花。
此時已是初秋,荷花大多謝了,只剩零零星星幾朵晚開的。
粉紅色的花瓣在綠葉間若隱若現,像是不甘心就這樣被季節遺忘。
蓮蓬倒是正當時,一個個沉甸甸地低垂著頭,飽滿的蓮子將蓮蓬撐得鼓鼓囊囊的。
阿碧伸手摘了幾個蓮蓬,丟給阿朱,“阿朱姐姐,剝蓮子吃。”
阿朱接住蓮蓬,剝出幾顆蓮子,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今年的蓮子倒是甜。”
她剝了幾顆,起身走到船尾,蹲在楊康身邊,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公子,醒醒,吃蓮子。”
楊康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目光中帶著一絲剛睡醒才有的迷濛,像是被從一場好夢中不情不願地拽了出來。
他眨了眨眼,看著蹲在身邊的阿朱,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到了?!”
“還沒呢。”阿朱將手中的蓮子遞過去,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先吃幾顆蓮子墊墊,太湖大著呢,還得一會兒。”
“多謝了。”楊康接過蓮子,慢悠悠地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又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幾聲輕微的“咔咔”響。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蓮子,丟了一顆進嘴裡,嚼了嚼,“嗯,還挺甜的。”
阿朱蹲在船尾,雙手搭在膝蓋上,歪著腦袋看楊康吃蓮子,忽然問道:“公子,你方才睡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