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甚麼？”嶽老三挺起胸膛，“憑老子眼光好！憑老子第一個看中了他！那些甚麼狗屁高手，有老子識貨嗎？沒有！老子第一個看出來這小子是塊寶，這就是老子的本事！”
楊康笑了。
不是那種冷冰冰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
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在射鵰世界做了四十年皇帝，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一個比一個精明，後宮中的女人們一個比一個心思縝密。
像嶽老三這樣一根筋通到底、腦子裡除了“收徒弟”三個字裝不下別的東西的，還真是稀有物種。
楊康好笑道，“你練了幾十年武功，打不過我這麼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你就沒想過，問題出在哪裡？”
嶽老三愣了一愣，隨即理所當然地一揮手，“那是因為你小子是天才！老子看中的徒弟，當然是天才中的天才！”
楊康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嶽老三臉上，好笑道：“本公子的意思是，你南海派的武功，本來就是三流貨色。你再練上幾十年，也還是三流。”
嶽老三的臉色變了。
他可以忍受別人罵他醜、罵他蠢、罵他兇，但他不能忍受別人侮辱他的南海派武功。
“你說甚麼？！”嶽老三的聲音沉了下來，銅鈴眼裡閃過一抹兇光，“老子南海派的武功，是祖師爺一代一代傳下來的，你敢說它是三流？”
“是不是三流，你自己心裡沒數？”楊康不閃不避，目光淡淡地與嶽老三對視，“你打不過我，要不試試？”
嶽老三的臉漲得發紫，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鵝。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那雙銅鈴眼裡的兇光幾乎要溢位來，但偏偏又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畏縮。
“你……你小子太狂了！”嶽老三吼得地動山搖，可腳步卻沒往前邁半步。
楊康靜靜看著他，眼底沒有殺意，也沒有輕蔑，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這種平靜比任何嘲諷都更讓嶽老三難堪，因為他從這雙眼睛裡讀出了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事實——在這年輕人面前，他根本不配被稱為對手。
“老子跟你拼了，試試就試試！”嶽老三突然暴喝一聲，蒲扇般的雙掌猛地一合，掌間竟隱隱有風雷之聲。
他的成名絕技“鱷尾鞭法”本是以鱷魚剪為兵器，但此刻赤手空拳使出來，雙掌如鱷魚巨顒般開合，帶起一股腥風，朝楊康當頭劈下。
這一掌凝聚了他數十年苦修的內力，掌風所過之處，亂石灘上的碎石被捲起無數，噼裡啪啦地砸在四周。
楊康微微一笑，淡定的抬起右手，五指微張，不閃不避地迎上了嶽老三那開山裂石的一掌。
沒有巨響，沒有氣浪。
嶽老三的掌力像是砸進了一片無形的沼澤，所有狂暴的內力在觸及楊康掌心的瞬間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的銅鈴眼猛地瞪大，瞳孔裡映出楊康那張依舊平靜的臉，“你——！”
楊康的五指合攏，像摘一朵花一樣輕鬆地扣住了嶽老三的手腕。
那看似隨意的一握，卻讓嶽老三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道鐵箍箍住，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我說過了。”楊康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的武功，只是三流而已。”
嶽老三想要抽手，想要掙扎，但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氣在這年輕人面前就像蚍蜉撼樹。
他的另一隻手本能地揮拳砸向楊康面門，拳風呼嘯，帶著困獸猶鬥的絕望。
楊康甚至沒有轉頭去看那隻拳頭。
他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抬起，食指在嶽老三的拳頭上輕輕一點。
“咔嚓——！”
指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刺耳。
嶽老三發出一聲悶哼，那張橫肉堆疊的臉因為劇痛而扭曲變形。
他的拳頭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樣軟塌塌地垂了下去，五根手指不自然地張開，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木婉清站在幾步之外，嘴唇微微抿緊。
她見過楊康出手，殺司空玄殺平婆婆瑞婆婆，每一次都是這樣的舉重若輕。
太強了他！
“等等！”嶽老三終於慫了。
這個在江湖上橫行半生、殺人不眨眼的“南海鱷神”，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那氣息不是從楊康的掌心裡傳來的，而是從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裡。
“老子……我……我不收你當徒弟了！”嶽老三的聲音發顫，銅鈴眼裡的兇光徹底被恐懼取代，“你走！你們走！老子就當沒來過！”
楊康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卻讓嶽老三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我這個人，最不喜歡有人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之後，還能全須全尾地離開。”
“你——？”嶽老三瞳孔驟縮。
“你甚麼你？正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你殺過那麼多，也該知道自己的下場。”楊康淡淡說道，扣住嶽老三手腕的五指猛地一緊，一股渾厚到難以想象的內力如決堤洪水般湧入嶽老三體內。
那股內力霸道至極，所過之處經脈寸寸斷裂，如同一條火龍在血管裡橫衝直撞。
嶽老三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銅鈴眼裡的光芒從恐懼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一片空洞。
他的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
木婉清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感受到了楊康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寒意。
那寒意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源於絕對實力的漠然，像是一個人碾死一隻螞蟻，心中既無快意，也無波瀾，只是單純地覺得這隻螞蟻礙事而已。
“我也算是為民除害了。”楊康鬆開了手。
嶽老三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一片塵土。
他的眼睛還睜著，銅鈴般圓瞪，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任何神采。
曾經在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的“南海鱷神”。
此刻就像一堆被隨意丟棄的爛肉，橫在亂石灘上，醜陋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