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康將鍾靈的繡花鞋收入懷中,抬眸環顧四周。
只見這山谷三面環山,一面是來時的裂隙,谷中林木蓊鬱,奇花異草遍地。
湖面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水汽氤氳間,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方才從混沌漩渦中走出時,便落在了這湖邊。
如今細細打量,才發覺這山谷的佈局暗合奇門遁甲之術。
湖心的幾塊礁石呈北斗之狀排列,岸邊的古木參差錯落,分明是一座天然的陣法。
“琅嬛福地,這應該是無崖子搞的陣法,裝神弄鬼的還讓無量劍派的人以為這裡有仙人,”楊康低聲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揚。
他跟黃藥師學過奇門遁甲之術,所以陣法也算不得甚麼。
他還記得李秋水的那座白玉雕像就在這山谷深處的洞府之中。
他在山谷中找了良久,終於看見一座洞府的門戶。
那門戶依山勢而開,兩扇石門半掩,門上沒有匾額,只在門楣處刻著兩個篆字:“琅嬛。”
字跡飄逸靈動,筆鋒間隱有一股出塵之意,與谷口石碑的古拙截然不同,倒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楊康伸手推開石門。
石門雖重,在他手中卻輕若無物。
他在洪武朝做了四十年皇帝,日常起居早已養成了不怒自威的氣勢。
此刻推門而入,步履從容,渾然不像是闖入他人洞府的“不速之客”,倒像是這座洞府的主人遠遊歸來。
門內是一條甬道,兩側石壁上嵌著銅燈,燈油不知燃了多少年,依然亮著,昏黃的光映在溼漉漉的石壁上,泛出一層幽幽的青光。
甬道不深,走了不過二十餘步,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天然的石室,約有三丈見方,高兩丈有餘。
石室頂上有一道裂隙,天光從裂隙中灑落下來,正照在石室中央的一座白玉臺基上。
臺基之上,立著一尊白玉雕像。
楊康眼眸一閃,“好一座雕像,跟真人一般。”
他在洪武朝見過無數珍玩,宮中收藏的歷代玉器數不勝數,但從未見過如此精美的雕像。
那白玉的質地溫潤如脂,通體無一絲雜質,在光線的照射下,竟隱隱透出一層瑩潤的光暈,彷彿這尊雕像不是死物,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女子正在沉睡。
雕像的女子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雲鬢如霧,眉目如畫,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神態間既有少女的嬌憨,又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清冷。
她身穿一襲宮裝,衣袂飄飄,腰間繫著一條絲絛,手持一柄寶劍,美不勝收。
“無崖子還真他娘是個天才。”楊康情不自禁叫道。
這尊雕像是逍遙派弟子無崖子為其師妹李秋水所刻。
“雕的是李秋水,心中想的卻是另一個人。”
楊康搖了搖頭,淡淡一笑,“無崖子啊無崖子,你也是個大渣男啊,只能說我們男人無論多少歲,都喜歡十八歲的女孩子,雖然沒有女人永遠十八歲,但是永遠有十八歲的女人。”
他沒有在雕像前停留太久,眸中目光很快便掃向雕像的腳下,“叩首千遍,供我驅策!”
“磕頭?磕頭是不可能磕頭的,只有別人向我磕頭的份。”楊康微微一笑,直接將雕像腳下的那捲帛書,展開來看。
帛書的質地極好,雖不知存放了多少年,依然柔韌如新。
帛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字跡清秀工整,與門楣上的“琅嬛”二字如出一轍。
帛書的開頭寫著四個字:“北冥神功。”
楊康頗為淡定,繼續往下看。
帛書上寫道:
“莊子《逍遙遊》雲: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裡,未有知其修者。夫北冥之鯤,化而為鵬,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北冥神功,取意於此。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人之內力,猶水也。百川歸海,海不增而水自盈;萬流歸宗,宗不廣而力自厚。是故修習此功者,不以自煉內力為要,而以吸納他人內力為本。天下內力,皆可為我所用,猶天下之水,皆可歸之於海。”
“然水有清濁,力有正邪。吸納他人內力,須以北冥真氣化之,去其糟粕,存其精華,方可融於己身。若貪多務得,不辨清濁,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經脈寸斷。慎之,戒之。”
楊康看完這一段,心中微微一動。
這北冥神功的原理,與他的“奪命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奪命之法奪的是天命、氣運,而北冥神功奪的是內力、修為。
兩者都是“取他人之物為己用”的法門,只不過一個作用於命數,一個作用於武功。
“有趣。”楊康喃喃道,“如果我將這兩門功法合而為一,天下還有甚麼是不能奪的?”
再往旁邊看圖案,都是李秋水以自己的身體為模本畫的小黃圖。
楊康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不至於沉迷於李秋水的小黃圖之中。
眼下,楊康沒有修煉北冥神功,因為修煉北冥神功有個前提,是必須自廢自己的武功,他沒有必要因為一顆芝麻放棄西瓜。
只見帛書的後半部分,記載的是一門輕功身法,名為“凌波微步”。
這門身法的名字出自曹植的《洛神賦》:“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帛書上寫道:
“凌波微步,以易經六十四卦為基,步法周流往復,迴圈不息。行功之時,足踏八卦,身隨心動,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修至大成者,踏雪無痕,渡水無波,雖千軍萬馬之中,亦可從容來去。”
帛書的最後,附著一幅幅步法圖譜,每一幅圖譜上都標註著卦象和經脈執行路線。
楊康看了一遍,心中已然有數。
這門身法雖妙,但對他而言沒甚麼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