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肅然,齊齊舉杯。
郭靖站在一旁,望著楊康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想起了襄陽城頭,自己對著北方的情景。
他想起了寧夏城下,那個白髮蒼蒼的西夏老者。
他想起了西寧城外,那個叫班竹兒的年輕人。
他想起了邏些城門口,八思巴跪迎的身影。
他忽然明白,楊康為甚麼要打這一仗。
不是為了當皇帝。
是為了讓這片破碎了五百年的土地,重新變成一個完整的家。
郭靖走到楊康身邊,輕聲道:“大哥。”
楊康回頭:“嗯?有事?!”
郭靖抱拳,鄭重其事道:“大哥,臣有一句話,憋了很久,今天一定要說。”
楊康看著郭靖,好奇道:“你說吧。”
郭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臣願為大哥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不是因為大哥是皇帝,是因為大哥是臣這輩子見過的,最像俠的人。”
楊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他拍拍郭靖的肩:“郭賢弟,你錯了。”
郭靖不解的看著楊康。
楊康望向窗外的明月,輕聲道:“朕不是俠。朕是……想把這片土地上所有受苦的人,都變成俠。”
他頓了頓:“讓他們不必再等別人來救,讓他們自己,就能救自己。”
郭靖沉默良久,重重抱拳:“臣,明白了。”
窗外,明月高懸。
月光灑在紅山上,灑在布達拉宮的金頂上,灑在邏些城的千家萬戶上。
洪武二年的秋天,吐蕃全境,正式納入大明版圖。
當年強如大漢、大唐,也沒能將吐蕃全境納入華夏版圖,但是大明做到了。
而楊康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西域,正在等著他。
洪武三年春,邏些城的積雪還沒有消融,楊康已經在布達拉宮中攤開了西域地圖。
這張圖是八思巴獻上的,遠比中原所見任何輿圖都要詳盡。
天山南北,蔥嶺東西,沙漠綠洲,城池關隘,一一標註分明。
郭靖立在一旁,看著楊康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地方。
“光明頂。”
楊康輕聲念出這三個字,目光有些恍惚。
郭靖不解道:“大哥,這光明頂是……”
“這是明教總壇。”楊康抬起頭,眼中似有追憶,“郭賢弟,你可知道,朕當年是甚麼出身?!”
郭靖一怔。
他當然知道楊康是金國六王爺完顏洪烈的養子,後來認祖歸宗,成了大宋的忠義之後。
但這與明教有何關係?!
楊康看出郭靖的疑惑,微微一笑:“朕是明教教主,還學會了明教至高無上的乾坤大挪移、聖火令神功。”
郭靖一臉愕然。
楊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雪山:“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明教還在。光明頂還在。那裡的兄弟們,還在等著朕。”
郭靖沉默片刻,抱拳道:“大哥是要打回光明頂?!”
楊康點頭:“是該回去了。”
三月初九,楊康留八思巴、絳曲堅贊鎮守吐蕃,自領十五萬精兵,自邏些北上。
大軍經阿里,越喀喇崑崙山口,進入西域境內。
這是漢家軍隊,自盛唐以後,五百年來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
三月底,明軍抵達葉爾羌。
葉爾羌是西域南道重鎮,原屬察合臺汗國。
守將聞明軍至,不戰而降。
楊康入城,第一件事犒軍。
四月,明軍繼續西進。
沿途綠洲城邦,或降或戰。
降者秋毫無犯,戰者城破人亡。
楊康的軍紀嚴明得可怕:凡殺平民者,斬;凡擄婦女者,斬;凡縱火焚燬農田者,斬。
十五萬大軍過境,西域百姓驚愕地發現,這支漢人的軍隊,竟比蒙古人的軍隊還要規矩。
有老者跪在路旁,用生硬的漢話問:“將軍……你們……不搶東西?!”
楊康親自扶起老者:“老人家,大明軍隊,不搶百姓。你們種你們的田,放你們的羊,我們只打蒙古人。”
老者老淚縱橫。
訊息傳開,西域諸城望風歸附。
四月廿三,明軍抵達阿克蘇。
在這裡,楊康遇到了第一個真正的對手——察合臺汗國汗王篤哇。
篤哇是察合臺汗國第八代汗王,也是海都的忠實盟友。
他擁兵十萬,據守阿克蘇城,擺出要與明軍決一死戰的架勢。
楊康在城外駐馬,望著那座城池,忽然笑了。
郭靖問道:“大哥笑甚麼?!”
楊康道:“朕笑這個篤哇,是個蠢人。”
他指著阿克蘇城:“你看這城,城牆雖然高,但城外無水。他若守城,只需三日,城中水盡,不攻自破。”
郭靖恍然。
果然,圍城三日,城中開始殺馬取血解渴。
第五日,篤哇不得已,開城投降。
……
五月初九,明軍抵天山南麓。
遠遠望去,天山巍峨,雪峰連綿。
山腰處,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石堡,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那就是光明頂。
楊康勒住戰馬,久久凝視。
當年他離開明教時,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如今,他已經是威震天下的大明皇帝。
“上山。”
楊康沒有帶大軍,只帶了郭靖、周伯通、歐陽鋒、裘千仞等十餘高手,以及五百孝明突擊隊。
山路崎嶇,盤旋而上。
沿途有明教弟子現身,見這一行人,先是警惕,繼而驚疑,最後,有人認出了他。
“是……是教主?!”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踉蹌著從山石後走出,死死盯著楊康的臉,渾身顫抖。
“教主……真的是您……您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