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寂靜了片刻。
忽然，有人跪了下去。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無數百姓跪倒在地，用藏語、漢語、蒙古語，喊著同一個詞：
“大明皇帝萬歲！！”
“大明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八思巴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眼中神色複雜。
他忽然低聲道：“陛下，貧僧明白了。”
楊康看向他：“你明白甚麼？！”
八思巴輕聲道：“明白為甚麼伯父說，您不一樣。”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合十。
四月初十，楊康在布達拉宮召集吐蕃各派首領。
薩迦派、帕竹派、噶舉派、寧瑪派……各派上師齊聚一堂。
楊康坐在松贊干布曾經坐過的位置上，緩緩開口道：“朕今天只宣佈三件事。”
“第一，吐蕃不設行省，設吐蕃宣慰使司，由藏人擔任宣慰使，直接向朝廷負責。”
“第二，各派寺廟的土地、財產，一律不動。各派上師的地位，一律不變。但從此以後，所有寺廟必須向朝廷登記，所有上師必須由朝廷冊封。”
“第三，吐蕃百姓，與中原百姓一樣，皆為大明子民。漢人不得欺凌藏人，藏人不得仇視漢人。違者，一律按大明律法處置。”
他頓了頓：“就這三件事。誰有意見，現在可以提。”
殿中一片寂靜。
良久，一個老上師緩緩起身，恭敬的問道：“陛下，貧僧有一個問題。”
“講。”
“陛下說，藏人也是大明子民。那……我們藏人，能不能當官？能不能像漢人一樣，考科舉，做朝廷的官？！”
楊康笑了：“當然能。”
他站起身，走到老上師面前：“朕不但允許藏人考科舉，朕還會在邏些設立學校，教藏人子弟讀書識字。朕還會在朝廷設立專門的機構，選拔藏人優秀子弟入朝為官。”
殿中一片譁然。
八思巴猛地抬頭，目光灼灼，滿臉匪夷所思。
蒙古人不把他們吐蕃人當人看。
而大明皇帝竟然真把他們吐蕃人當做大明百姓了。
楊康坦然與八思巴對視道：“怎麼？八思巴，你是覺得朕在開玩笑？！”
八思巴緩緩起身，深深的合十說道：“陛下此言，我們吐蕃百姓，從此可以安心了。”
楊康點點頭，說道：“朕不是闊端，朕不需要用改名字來收買人心。朕要的，是天下太平，是世界和平，讓所有人都能過一個真正的太平年。”
他轉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朗聲道：“散了吧。各派上師回去告訴你們的信徒——大明的皇帝，不是來搶他們的，是來帶他們過好日子的。”
眾人散去。
殿中只剩下楊康、郭靖，和八思巴。
八思巴忽然開口道：“陛下，貧僧還有一個請求。”
“你說。”
八思巴走到楊康面前，緩緩跪下，說道：“貧僧願為陛下效力。”
楊康看著八思巴道：“你是蒙古的帝師，你不怕忽必烈知道了，殺了你的家人？！”
八思巴搖頭道：“貧僧的家人，早就不在忽必烈手中了。而且……”
他抬頭，“忽必烈只把貧僧當工具，但陛下，把貧僧當人。”
楊康沉默片刻，伸手扶起八思巴，說道：“好。八思巴，朕封你為大明帝師，統領天下釋教。但你要記住——”
他目光如炬：“你的職責，不是替朕管著藏人。你的職責，是替朕告訴藏人——他們是大明的子民，大明不會辜負他們。”
八思巴重重叩首，凝重道：“貧僧謹記。”
四月十五，訊息傳到阿里。
忽必烈正在扎達土林的一座城堡裡，與幾個親信飲酒。
當聽到“邏些失守，八思巴投降”的訊息時，他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幾瓣。
良久，他喃喃道：“完了……真的完了……”
一個親信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忽必烈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往西走。去西域。那裡還有察合臺的兵馬，還有海都的人。我們還有機會。”
他站起身，望向東方，咬牙切齒道：“楊康……你等著。本王一定會回來的。”
四月二十，楊康在邏些接到斥候來報：忽必烈殘部已經越過阿里，進入西域。
楊康沉吟片刻，看向地圖。
西域。
那是一片比吐蕃更廣闊的土地。
天山南北，準噶爾盆地，塔里木盆地，帕米爾高原……
那是蒙古察合臺汗國的地盤，也是窩闊臺汗國海都的勢力範圍。
楊康想起了一首詩，心中暗忖：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郭靖站在一旁，輕聲道：“大哥，我們要不要追？！”
楊康緩緩搖頭道：“不急。”
他指向地圖：“西域太大，太遠，太複雜。咱們剛拿下吐蕃，需要時間消化。而且……”
他頓了頓，“察合臺汗國和窩闊臺汗國，也不是鐵板一塊。海都和忽必烈，本來就是仇人。”
他抬頭，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讓他們先狗咬狗。咱們把吐蕃經營好，把青海甘肅鞏固好，把河西走廊守好。明年開春，再往西走。”
郭靖抱拳：“臣明白了。”
楊康又看向八思巴道：“八思巴，朕交給你一個任務。”
八思巴躬身道：“陛下請講。”
楊康指著西域，說道：“西域那邊，有很多藏人。也有很多佛教徒。朕要你派人去聯絡他們，告訴他們——大明的皇帝，已經拿下了吐蕃。大明的皇帝，尊重佛教，尊重藏人。如果他們願意，可以派人來邏些，跟朕談。”
八思巴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楊康微微一笑：“朕的意思，你懂。”
八思巴深深合十道：“貧僧懂了。”
洪武二年五月至八月，楊康坐鎮邏些，整頓吐蕃政務。
他設立了吐蕃宣慰使司，任命絳曲堅贊為首任宣慰使。
他在邏些設立了學校，招收藏人子弟入學，教授漢藏雙語。
他下令修繕布達拉宮，作為大明在吐蕃的官署所在地。
他還在邏些城外設立互市，鼓勵漢藏商人貿易。
訊息傳開，吐蕃各地紛紛歸附。
六月，朵甘思宣慰使遣使請降。
七月，阿里宗本獻城歸附。
八月，就連最偏遠的察隅、珞瑜等地的部落首領，也派人前來邏些，向楊康表示臣服。
八月十五，中秋節。
楊康在布達拉宮設宴，宴請各派首領。
席間，他忽然起身，舉杯高呼：“這一杯，敬吐蕃！”
眾人舉杯。
他又舉杯：“這一杯，敬大明！”
眾人再舉杯。
他第三次舉杯，望向窗外的明月：
“這第三杯，敬所有在這條路上倒下的人。漢人、藏人、党項人、蒙古人。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