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一個年輕的藏人將領忽然起身,跪在楊康面前。
他叫班竹兒,是青海湖北岸一個吐蕃部落的少族長。
去年耶律鑄軍過境時,他率部歸附,被楊康任命為千戶。
“陛下!”班竹兒叩首,“臣有一事求陛下!”
楊康抬手道:“起來說話。”
班竹兒不起,抬起頭,眼中含淚道:“臣想求陛下,允許臣隨陛下西征。”
楊康笑了:“你想打仗?!”
“不是!”班竹兒搖頭道,“臣的祖父,當年曾被蒙古人徵發,去邏些修建寺院。他一去三十年,回來時,已經是個老人。他告訴臣,邏些城外,有一座山,叫紅山。山上有一座宮殿,叫布達拉。他說,那是吐蕃的王宮,是松贊干布為文成公主建的。”
“他說,有朝一日,如果中原的皇帝再回來,一定要告訴他,吐蕃人,一直在等。”
班竹兒叩首,額觸地道:“臣的祖父,去年冬天走了。他走之前,還在唸叨,中原的皇帝,甚麼時候來?”
楊康看著這個年輕的藏人將領,看著他那雙含淚的眼睛,忽然想起那個白髮蒼蒼的西夏老者。
“党項人,也是華夏人。”
“無分漢藏蒙古,皆大明子民。”
楊康拍了拍班竹兒的肩:“好,朕準了。開春之後,你隨朕一起走。咱們去邏些,去看看那座紅山,去看看那座布達拉宮。”
班竹兒重重叩首:“謝陛下!”
宴席間,歡呼聲四起。
郭靖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師父洪七公說過的話:
“真正的俠者,不是殺多少人,而是讓多少人願意為你死。”
他看向楊康,燈火輝煌中,那個人站在人群裡,被無數道目光注視著。
有漢人,有藏人,有党項人,有蒙古人。
那些目光裡,有敬畏,有感激,有期待。
唯獨沒有仇恨。
郭靖忽然明白,楊康為甚麼一定要打吐蕃。
不是為了征服。
是為了讓那些等了五百年的人,不再等下去。
洪武二年二月二,龍抬頭。
西寧城外,二十萬大軍整裝待發。
楊康身著甲冑,立馬高坡,望著面前浩浩蕩蕩的軍陣。
孝明突擊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五萬騎兵,皆黑衣黑甲,馬鞍旁懸著長刀,背後負著強弩。
他們是楊康的親軍孝明突擊隊,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們的口號是:“孝明一出,天下皆明。”
此刻,五萬人齊刷刷望著高坡上的那個人。
楊康緩緩抽出長劍,劍尖指向西方。
“出發!”
戰鼓如雷。
二十萬大軍,開始向西移動。
郭靖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西寧城。
城頭上,無數百姓在揮手。
有漢人,有藏人,有党項人,有蒙古人。
他們喊著,哭著,笑著。
郭靖忽然鼻子一酸,轉過頭,催馬趕上楊康,“大哥,我們真的能走到邏些嗎?!”
楊康沒有回頭,只道:“郭賢弟,你知道這世上最難的事是甚麼嗎?”
郭靖想了想:“是打仗?”
“不是。”
“是治國?”
“也不是。”
楊康策馬前行,聲音平靜:“這世上最難的事,是走一條沒人走過的路。”
“五百年來,沒有人從這條路走到邏些。沒有人帶著二十萬大軍翻越巴顏喀拉山。沒有人能讓漢人、藏人、蒙古人一起,向西走。”
“但我們今天,就在做這件事。”
他勒住馬,回頭看向郭靖,眼中似有星辰閃爍:
“郭賢弟,咱們一起走。”
郭靖重重抱拳:“是,大哥!”
大軍西去。
身後,是青海湖的萬頃碧波。
前方,是崑崙的皚皚白雪。
更前方,是邏些,是紅山,是布達拉宮。
是一個五百年來,從未有人完成的征程。
而他們,正在路上。
洪武二年三月,楊康大軍越過巴顏喀拉山。
這是青藏線上最險峻的一段。
海拔五千米以上,空氣稀薄,積雪沒膝。
許多士兵走著走著,就倒在了雪地裡,再也沒有起來。
但沒有人回頭。
楊康把自己的馬讓給了傷兵,徒步走在隊伍中間。
郭靖好幾次想勸楊康上馬,都被拒絕了。
“大哥與士卒同甘共苦,此軍何愁不勝?”郭靖心中暗想。
三月十七,前鋒郭靖軍越過唐古拉山口,進入烏斯藏境內。
當天夜裡,斥候來報:前方百里,有蒙古軍駐守。
那是一個叫那曲的地方,是藏北重鎮,也是蒙古吐蕃宣慰司的駐軍要地。
守將是蒙古千戶長桑哥——此人後來會成為忽必烈最寵信的權臣,但此刻,他還只是個奉命鎮守藏北的年輕將領。
桑哥擁兵八千,據險而守。
郭靖沒有貿然進攻。
他派人翻山繞道,聯絡上了正在北路的耶律鑄。
三月二十,郭靖率軍正面佯攻,耶律鑄率五千騎兵自北山迂迴,突襲那曲側後。
桑哥猝不及防,八千軍被分割包圍,死傷過半。
他本人率百餘親騎突圍,向南逃竄。
此戰,明軍斬首三千級,俘獲戰馬兩千匹,糧草無數。
那曲藏民夾道迎接。
楊康進入那曲時,一個老喇嘛在路口等他。
老喇嘛合十道:“陛下,貧僧等您很久了。”
楊康下馬,問道:“大師是?!”
老喇嘛微笑:“貧僧是八思巴的上師,也曾是薩迦班智達的弟子。貧僧來,是想替師父看一看,當年他在西寧見到的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言。”
楊康問道:“大師看過了,如何?!”
老喇嘛深深看楊康一眼:“貧僧看到了漢人的皇帝,看到了藏人的將軍,看到了蒙古人的俘虜。貧僧還看到,那個叫班竹兒的年輕人,正在用藏語給他的部下講述陛下的恩德。”
他頓了頓:“師父說得對。您不一樣。”
楊康微微頷首,問道:“大師接下來要去哪裡?!”
老喇嘛望向南方:“貧僧要去邏些。要去告訴八思巴,那個人來了。”
楊康點頭:“請大師帶一句話給八思巴。”
“陛下請講。”
楊康目光深邃:“朕不是闊端。朕不會給他改名字。朕只要他記住——他是吐蕃人是西藏人,也是大明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