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強。”薩迦班智達面色驟變,雙掌連揮,火焰刀勁一道強過一道,剎那間連出十三掌。
熾烈的掌風將僧舍四壁烤得焦黑,連頭頂的屋瓦都開始“咔咔”作響。
但楊康卻只做了一件事。
他左手負在身後,右手或按或引,或撥或帶,將每一道掌力都輕輕接下。
乾坤大挪移。
他接下的,不只是火焰刀的力道。
他接下的是火焰刀的“勢”。
是薩迦班智達數十年的“意”。
十三掌打完,薩迦班智達踉蹌後退三步,面色潮紅。
他方才發出的每一掌,都被楊康接住,卻又在接住的瞬間,被他“看”穿了。
看穿他的運勁法門,看穿他的行氣路線,看穿他的內功根基,甚至看穿了他數十年苦修中,每一處細微的破綻。
這種被徹底看透的感覺……
薩迦班智達只覺得自己彷彿赤身裸體立於雪山之巔,無處可藏。
但他畢竟是一代宗師。
深吸一口氣,他雙手結成一個複雜的手印,周身骨骼開始“噼啪”作響。
原本瘦削的身形,竟在這響聲中緩緩拔高,肌肉賁張,青筋暴起。
無上瑜伽密乘!
金剛怒目相!
這是密教至高無上的護法神功,以身、口、意三密相應,引動天地之力加持己身。
一旦施展,肉身力量暴增數倍,且身如金剛,刀槍不入。
薩迦班智達整個人彷彿膨大了一圈,雙掌合十,緩緩向楊康推來。
這一推,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純粹的力量。
但力量強到了極致,本身就是最可怕的招式。
掌勢未至,楊康腳下的青磚已經開始“咔咔”碎裂,身後的窗戶“轟”地一聲向外炸開。
無形的壓力充斥整個僧舍,彷彿一座大山當空壓下。
楊康終於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薩迦班智達施加給他的所有壓力,瞬間反轉。
斗轉星移。
金剛怒目的巨力轟然倒卷,薩迦班智達只覺得彷彿被一座真正的大山迎面撞上,整個人“轟”地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僧舍的牆上。
土石飛濺。
薩迦班智達從牆上滑落,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但他眼中,卻沒有半分恐懼或憤怒。
只有震驚。
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喜悅。
他緩緩站起身,雙手合十,深深躬身:“陛下神功,貧僧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敢問陛下,這門功夫叫甚麼名字?!”
楊康微微一笑,朗聲道:“朕自創的,叫‘混元無極功’。混元者,包容萬物;無極者,無窮無盡。這世上所有的武功,在朕眼裡,都只是混元中的一道漣漪。”
薩迦班智達喃喃重複:“混元……無極……”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楊康:
“陛下方才接貧僧的火焰刀,用的有降龍十八掌、乾坤大挪移、九陰真經,最後反震貧僧金剛怒目的那一招,又像極了傳說中的斗轉星移。”
楊康點頭道:“大師好眼力。朕練武數十年,從全真教內功起步,後得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一陽指、乾坤大挪移、聖火令神功、斗轉星移等諸多絕學。朕沒有死守一家,而是將這一切熔於一爐,創出了這門只屬於朕自己的功夫。”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武功如此,治國亦是如此。漢家的法度,蒙古的千戶,吐蕃的僧俗,在朕眼裡,都只是材料。朕要做的,是把它們熔成一爐,鑄成一座可以讓天下百姓安居的宮殿。”
薩迦班智達沉默良久。
然後,他緩緩跪了下來。
不是跪皇帝。
是跪這個人。
“陛下。”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貧僧幾十年來,走遍吐蕃、蒙古、西夏故地,見過無數王公貴族、英雄豪傑。有人以武力震懾四方,有人以權術籠絡人心,有人以佛法教化眾生。但貧僧從未見過……”
他抬起頭,眼中竟有淚光:“從未見過一個人,能把武學修到包容天地的境界,又能把治國看得如此通透。”
“陛下方才說,吐蕃要變成大明的吐蕃。貧僧現在明白了,陛下要的,不是奴役吐蕃,不是改變吐蕃,而是讓吐蕃成為大明的一部分,讓吐蕃人成為大明的子民,卻不必丟掉自己的信仰和習俗。”
“這樣的皇帝,貧僧沒有見過。吐蕃的歷史上,也沒有見過。”
他深深叩首:“貧僧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說服我們西藏、吐蕃上下,迎接王師入藏。”
楊康淡然一笑,“大師太客氣了。”
“陛下,貧僧告辭了。”薩迦班智達站起身來,向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步,回身問道:“陛下,貧僧還有一個私人的問題。”
“你講。”
“陛下可知道,貧僧為甚麼叫薩迦班智達?!”
楊康想了想:“班智達,是梵語‘學者’的意思?大師是薩迦派最有學問的人,所以叫薩迦班智達。”
薩迦班智達搖頭道:“那是後來。年輕時,貧僧叫貝丹頓珠。四十歲那年,貧僧在涼州見到了闊端。闊端問貧僧:‘你叫甚麼?’貧僧說:‘貝丹頓珠。’闊端說:‘這個名字太長,不好記。你學問好,就叫薩迦班智達吧。’”
他頓了頓道:“從此,貧僧就叫薩迦班智達。”
楊康聽出了薩迦班智達話裡的意味。
名字,有時候是別人給的。
“大師是想說,闊端給了你名字,蒙古給了你地位?”
薩迦班智達點頭道:“是的,所以貧僧一直在想,如果當年見的不是闊端,而是另一個人,貧僧會不會有另一個名字?”
他看向楊康:“今天,貧僧見到了那個人。”
楊康微微頷首。
薩迦班智達合十:“貧僧告退。”
他消失在暮色中。
楊康在窗前站了很久。
郭靖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站在他身後,“大哥,他……”
“他是來替吐蕃看人的。”楊康輕聲道,“他看了朕,也看了他自己。”
郭靖不明所以。
楊康沒有解釋,只道:“傳令各軍,加緊準備。開春之後,咱們去邏些,去見見那個叫八思巴的年輕人。”
洪武二年正月十五,上元節。
西寧城張燈結綵,軍民同樂。
楊康在城中設宴,招待各部歸附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