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子心裡透亮:自己差不多已到天花板。
周智是她的後盾,也是無形的天花板。
她得了便利,可上頭也真不敢把實權全交到她手上——牽扯太深,變數太多。
可資源擺在那兒,棄之可惜。
說到底,雙方更像合夥人,而非上下級。
心照不宣,各取所需,面子上穩穩當當。
她不後悔,反而覺得踏實。
因為周智是她的男人,她眼下甚麼也不缺。
國際刑警這身份,對她而言,早不是甚麼光環,只是一份差事。
不讓她閒得發慌,也在某些時候,給周智添一層別人沒有的分量。
沒錯,就是一層區別於其他姐妹的“專屬加成”。
家裡姑娘個個貌美,美到極致,臉蛋反倒成了基礎配置。
那拼甚麼?拼氣質、拼履歷、拼來路。
有御姐,有高管,有學生也有教師,樣樣齊全;
唯獨國際刑警,只有她一個。
這也是她至今沒辭職的根本原因。
所以今天,她又拉著周智,悄悄溜到這兒,就為親眼看看——
那個亞洲排名榜首的殺手,到底有多狠。
“嗯,挺好。”
周智點點頭,笑意溫厚:“做我的女人,就該有這份定力。”
先敲一記,再給顆糖。
前兩天芽子莽撞犯錯,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頓;
結果王建軍剛把托爾那番話轉述過來,芽子就在旁邊聽著。
他當場回了句:“她挺高興的。”
今天干脆拉上他一塊兒看戲。
周智近來手頭清閒,沒要緊事,就隨她來了。
相處這事,不就是你退半步、我讓一寸麼?
當然,偶爾也得使點小手段——不然日子過得太平淡,連點漣漪都泛不起來!
“哼!”
芽子鼻子微翹,語氣裡帶著點得意:“這位置可是我拼出來的,我憑甚麼不能理直氣壯?”
“總不能讓你佔盡便宜,最後還撈不到半點實利吧!”
她這一路走來,恰恰印證了那句老話:人前風光,背後熬煎。
她容易嗎?
多少個通宵加練,多少回咬牙硬撐,難道連喘口氣、揚揚眉的資格都沒有?
“喲?”
周智笑著挑眉:“聽你這話,怨氣都快冒煙了。”
“你說呢?”
她斜睨他一眼:“你自己甚麼德行,心裡沒數?家裡姐妹一堆,又不是單盯我一個。”
“成天圍著我轉,骨頭都要被你盤出包漿了,還不許我吭一聲?”
“怪我?”
他慢悠悠啜了口飲料,眼尾彎著:“姐妹是多,可誰讓你最打眼?你故意往前湊,不就是等我伸手接住麼?”
“少在這兒得了便宜還裝無辜!”
她嘴上嫌棄,心尖卻悄悄甜了一下。
這話她聽懂了——人多,偏寵你一個。
前幾晚的苦沒白吃,原來早就在他心裡落了秤砣。
頓了頓,她忽而壓低聲音:“不過……這‘兩全其美’的主意,真不像王建軍和小富能想出來的。”
“依我對他們的瞭解,倆人腦子夠用,但向來直來直去,哪會繞這種彎子?”
王建軍和小富是別墅的保鏢,芽子常打交道。
身手利落,行事規矩,像兩把擦得鋥亮的制式匕首——鋒利,但從不耍花活。
這計劃太巧、太活,不像他們的路數。
“呵。”
周智輕笑:“別小瞧他們,都是槍林彈雨裡滾出來的。”
“不過——你猜對了,真不是他倆的主意。”
芽子清楚那兩人,周智更清楚。
一聽方案,他就斷定:絕非出自他們之手。
刨掉他們,只剩下一個名字浮上來——托爾。
他倒真沒想到,那個總愛扛著霰彈槍啃牛肉乾的傢伙,肚子裡還藏著這麼一副玲瓏心腸。
“哦?誰出的?”
芽子來了興致:“能掐準兩邊脈門,這人腦子夠靈光。”
“嗯,確實靈光。”
周智笑意漸深:“這計劃,表面是兩全,底下卻埋著三重伏筆。”
托爾打的甚麼算盤,他一眼就穿。
可他不反感——
就像托爾自己琢磨的那樣:當老闆的,誰不想要個敢想、敢試、敢扛事的下屬?省心,更省力。
正說著,芽子餘光掃見幾道軍裝身影朝店門走近,話音戛然而止。
“我去看看。”
她起身便往外走。
嘴上聊得輕鬆,正事從不含糊。
案子她不主責,但外圍布控歸她管。
這兒是監控盲區補點,也是人員流控卡口——她出現在茶餐廳,本就為這個。
“O”不是單兵作戰。
他是某個殺手組織的金字招牌,也是活招牌下的現金奶牛。
佣金高、口碑硬、出手穩,組織靠他立威,更靠他進賬。
沒了他,招牌蒙塵,錢袋縮水。
所以一旦風聲漏出去,對方極可能鋌而走險救人。
雖機率不大——這次行動太急、太密,留給對手的反應縫,窄得只夠塞進一根火柴——但防,必須防死。
……
周智望著芽子推開玻璃門的身影。
名頭響,分量才重。
“O”的江湖諢號一出,國際刑警立刻啟動最高協同機制,請香江警署聯手佈網:
國際刑警主攻抓捕,香江警方專司外圍清場與街面盤查。
玻璃窗外,整條街已被軍裝警悄然織成一張網。
街面上行人正被有序疏散,零星幾個形跡可疑者,已被攔下盤問。
不少便衣警察身著防彈背心,頻繁出入沿街商鋪。
幾處視野開闊的高點,也隱約有人影來回走動。
明眼人都看得出,國際刑警這次為“O”,佈下了密不透風的圍捕之局。
芽子出門後,與幾名制服警員簡短交談了幾句。
那幾人朝茶餐廳方向掃了一眼,隨即停在門外稍遠處,不再靠近。
……
周智望著窗外,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叩著紙杯壁。
他心裡直搖頭——“O”這人,真算得上另類。
天生一副冷硬心腸,狠起來六親不認,至親至近之人,也能面不改色地下死手。
偏偏對秦惠蓮起了心思,從暗中窺探開始,竟窺出了真心,越陷越深。
秦惠蓮呢?端莊、內斂、話不多,是個老派又靦腆的姑娘;可骨子裡滾燙,早盼著一場熾熱的愛。
托爾只用最尋常的招數,就輕輕一撥,便撥動了她的心絃,讓她情不自禁地傾心。
這三個人兜兜轉轉的關係,活脫脫印證了一句話: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當然,好故事從來不怕反轉——
最後倒下的,是托爾;成全的,反而是“O”和秦惠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