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的護照。”
“小姐，您的護照。”
“小姐，您是一個人來的嗎？”
“小姐……”
周智正琢磨著這段戲碼，門口突然嘈雜起來。
他抬眼望去，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女子快步踏進門來。
兩名制服警員一邊伸手示意她止步，一邊接連發問。
她穿一身白色套裝，外搭米白色風衣，長髮如瀑垂落肩頭；五官立體，眉目深邃，英氣裡裹著明豔。
尤其那雙飽滿微翹的紅唇，濃淡相宜，一眼難忘。
“咦？是她……”
周智看清臉的瞬間，略一怔神。
這張臉太有辨識度了——他早聽說她已抵達香江。
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以這種方式撞上。
被警方攔下，其實並不意外。
這批制服警本就是負責外圍清場與身份核驗，她一個獨身外籍女性，出現在這敏感區域，引人注意再自然不過。
此時她正被截在門口。
周智注意到，她右手悄然滑向大腿側，同時目光快速掃視全場。
視線撞上他的那一刻，他衝她輕輕一笑。
她抬手的動作頓住，緩緩將手收了回去。
“小姐，您是一個人來的嗎？”
“NO！”
身旁警員話音未落，她已脫口應道，雙眼卻牢牢鎖住周智，一步步朝他走來。
周智回以微笑，還微微揚了揚眉——
順勢朝門口那桌剛要起身的兩個女孩擺了擺手，示意不必過來。
那倆姑娘，正是剛從櫻花國趕來的蝴蝶組織成員，此行跟著周智與芽子一同行動。
這一幕，莫名讓周智心頭一跳。
像極了原劇情裡，她與丈夫初遇的橋段。
只不過，那時站在門口的是她丈夫；如今，換成了他。
愛情這事，本就不講邏輯。
見一面，握一次手，碰一杯酒，
烈火乾柴燒一晚，便認定餘生非此人不可。
可惜的是，兩人雖是同行，卻各自藏著底牌。
五年多的朝夕相對，終究被猜疑與隱瞞磨成了倦意。
表面寫的是殺手生涯，內裡剖開的，卻是婚姻裡無聲潰爛的日常。
“她是跟我一起的！”
見兩名警員仍跟在她身後，周智迎上前幾步，笑容坦蕩。
女人順勢靠進他懷裡，動作自然得彷彿排練過千遍。
兩名警員見狀，果然駐足。
想必芽子先前已打過招呼，他們沒再多言，轉身退出茶餐廳。
“謝謝！”
她被周智半攬著走向櫃檯，聲音壓得極低。
“不用謝。”
他斂了笑意，隨意地聳了聳肩。
“我叫簡。”
她飛快瞥了眼門外，開口道。
“周智。”他晃了晃手中飲料杯，答得乾脆。
“幸會。”
“幸會。”
兩隻手短暫相握，彼此頷首，笑意淺而真。
“再來杯橙汁。”
周智側過臉，朝櫃檯方向喊了一聲。
沒多久，服務員便把一杯橙汁擱在簡手邊。
“謝謝！”簡接過杯子，淺淺啜了一口。
……
“你剛才已經講過了！”
周智嘴角一揚：“看你這副神情，該不會是頭一回踏足香江吧？”
近看之下，他不得不承認——
這女人配得上“性感女神”的名號，美得鋒利，幾乎帶點壓迫感。
他打量簡時，簡也在不動聲色地審視他。
她身為歐美人，向來覺得黃種人面孔相似、難分彼此。
可週智不一樣。眉骨、下頜的線條，連同那股沉靜又疏離的氣場，都讓她心頭微動。
像一塊磁石，不聲不響就把人的目光吸過去。
“沒錯！”
簡笑了笑，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來這兒公幹，本打算隨便逛逛，誰想到撞上這檔子事。”
“香江平時也這樣？還是最近出了甚麼狀況？”
她來港，目標明確——復仇基金那一億美刀。
雖帶了團隊，但人生地不熟，處處受限。
今天更糟：不過隨意兜個風，竟撞上警署封街盤查。
一個外國面孔，在那種氛圍裡太扎眼，被盯上幾乎是必然。
所幸她就近閃進這家茶餐廳，又恰好遇見這個亞洲男人。
回話時，她語氣自然，眼神卻悄悄掃過周智反應，想摸清底細。
“這個嘛……”
周智沒拆穿她那點試探，只笑著接道：“平日極少這麼緊張，真要鬧到這一步，多半是出了棘手的大案子。”
“原來如此。”
簡微微頷首，眸光略沉。
心裡卻飛快轉著念頭：究竟是甚麼級別的麻煩？
莫非是和她同期抵達香江的那些同行搞出來的？
她落地後才聽說，這次不止她一人來了，好幾位業內老手也都到了。
同一筆懸賞引得群雄匯聚，火併、誤傷、搶道……再尋常不過。
畢竟，一億美刀擺在那兒，足夠讓最冷靜的人撕開偽裝。
“多謝小野先生，那……我先告辭了。”
茶餐廳裡，秦惠蓮喝盡最後一口飲料，抱起包起身道別。
每月見這位小野先生，她總有些侷促。
兩人都是話少的人，坐在一起常是半晌無言，活像兩尊對坐的瓷偶。
說到底，除了僱傭關係，他們確實毫無交集。
“嗯。”
“O”應了一聲，低頭抿了口飲料，視線始終沒抬起來。
不是冷淡，是真不知該說甚麼。
“那我走了。”
秦惠蓮頓了頓，最後望了他一眼，垂著眼轉身出門。
心底卻浮起南希從前的話——“你那位僱主，恐怕是個殺手。”
南希失蹤前，在公寓留過一張字條；秦惠蓮尋人時，也在原處貼了自己的回信。
若線索沒斷，眼前這位小野先生，正是南希最後接觸過的僱主。
單從她數次打掃房間、幾次當面交接的細節推斷，南希的猜測八九不離十：此人極可能真是個手段乾淨、不留痕跡的殺手。
“小姐，請跟我走。”
秦惠蓮正出神，剛跨出茶餐廳門檻，一隻手臂便從身後穩穩挽住她的胳膊。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一個壓得極低的女聲已貼著耳根響起：
“別怕，我是國際刑警，不是壞人。”
“別東張西望，就當我是你多年不見的老友。”
秦惠蓮渾身一僵，下意識想掙脫，那聲音又落了下來。
“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