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從周智拍板讓三人聯手那天起,托爾就沒再擔心任務會黃。
他真正琢磨的,是怎麼把這事辦得最值——
怎麼讓周智滿意,怎麼讓自己的分量,在結果裡看得見、摸得著。
要是仨人一擁而上,乾脆利落拿下O,
反而最傻。
功勞三分,他夾在倆高手中間,能分到幾成?三分之一?怕是連一半都懸。
沒法子。
論打架,他確實比不過王建軍和小富。
想出頭,只能靠腦子。
早年在內地國家隊待過,他清楚一條鐵律:動腦的管人,動手的被人管。
他倒不是存心算計,可眼下跟了周智,這事兒就由不得他選了。
既然板上釘釘了,往後怎麼走,就得提前盤算清楚。
日子想過得踏實,就得讓周智看得上、信得過。
想被周智看重,眼界就得放遠些。
做事前,先替周智把前因後果捋一遍。
他琢磨著,當老闆的,肯定偏愛那種不用盯著就肯主動扛事的人。
而不是喊一鞭子才挪一步的木頭疙瘩。
當然,火候得拿捏準,太冒進,反而壞事。
“咦?對啊!”
王建軍一怔,脫口道:“我咋沒轉過這個彎?你小子行啊!”
小富也側過臉,多看了托爾兩眼。
顯然沒想到,平日咋咋呼呼的托爾,心裡竟還藏著這麼細的活兒。
“可不是嘛!”
托爾笑著點頭:“O敢接這活,等於自己往坑裡跳。”
“人現在找到了,咱們順手把功勞讓給嫂子。”
“兩邊都落好——既替周生解了圍,又讓嫂子高興,不挺合適?”
“嗯!嗯!”
王建軍連聲應著,拍了下大腿:“你小子真懂女人,知道哪兒能戳中她心窩子!”
“沒沒沒!”
托爾趕緊擺手,笑得謙和:“就是隨口一提,真不算甚麼主意。”
“以建軍哥和富哥的本事,就算我不說,早晚也能想到。”
末了,還不露痕跡地捧了兩人一句。
可他心裡明白得很——
哪是兩全其美?分明是三全其美。
回頭報到周智那兒,頭功自然落他頭上;
哥哥那攤子懸著的麻煩,立馬能落地;
倆人的病,也終於有指望了。
至於順嘴誇兩句?
不費勁,不掉肉,還能把關係先熱乎起來——
以後都是給周智辦事的人,處好了,不吃虧。
“這建議妙!”
王建軍咧嘴一笑:“你腦子真活絡!走走走,馬上回去見老闆!”
他接這差事起,滿腦子只想著怎麼利索地幹掉“O”。
托爾這幾句話,像一瓢涼水澆醒了他。
對啊!
功勞送芽子,既清了周智的煩心事,又讓她記你一個情。
萬一她哪天在周智耳邊提一嘴——
好處,還會少得了?
想到這兒,他又瞥了眼正笑吟吟的托爾。
忽然覺得,這小子,好像也沒那麼招人煩了。
……
第二天上午,旺角一家茶餐廳。
“小野先生,我能問個問題嗎?為甚麼偏偏要我來打掃衛生?”
“廣告牌上招人的啟事那麼多……你為甚麼挑中我?”
“我是說……”
秦惠蓮和一個叼著煙的男人,已在角落坐了許久。她聲音壓得低,眉間浮著一絲不解。
“大概因為你貼在上面的便條,留了電話。”
小野把煙夾在指間,淡淡接話:“一張張,都寫著。”
“原來如此……謝謝您。”秦惠蓮輕輕道了謝。
話音落下,兩人又靜了下去。
小野望著對面,心思卻飄回當初選她的理由,順帶想起上一個替他擦灰的女孩——南希。
而秦惠蓮只是垂著眼,偶爾啜一口飲料,再沒開口。
心底卻悄悄翻著舊賬:那天,自己到底為何鬼使神差,在廣告牌背面,留下那一疊字跡潦草的紙條?
“喂,你不下去瞅瞅?”
茶餐廳外,路邊一輛車裡,副駕上的王建軍朝後座揚了揚下巴:“他們坐快半小時了,不怕秦小姐突然溜了?”
“呵。”
托爾聳了聳肩,說:“跟個死人較甚麼勁?橫豎是最後一面,我計較甚麼?”
“再說,這四周指不定埋了多少雙眼睛,我可不想在這兒翻船。”
托爾一聽就懂——王建軍這話裡帶笑,根本不是真商量。
昨天,他們一邊盯著“O”,一邊把情況彙總給了周智。
巧得很,芽子正站在周智旁邊。
對“O”這種人,國際刑警早掛了通緝令,滿世界撒網。
案子雖不歸她管,但送上門的硬貨,芽子從不推。
她是體制內的人,功勞這東西,從來不怕多。
她向來不裝腔作勢,也從不避諱自己和周智的關係。
家底,本就是最沉的分量,讓人不敢小瞧你一眼;
本事,則是最硬的底氣,叫人心服口服。
兩者缺一不可,彼此撐腰。
周智是她的男人——女人靠自己的男人,怎麼了?
她靠得坦蕩,靠得輕鬆,靠得理直氣壯。
有這麼厚實的靠山不用,那才是傻。
更何況,她自己手裡也攥著真章:身手、判斷、經驗,樣樣拿得出手。旁人怎麼看?她不在乎。
所以,她轉身就找到了一直主抓此案的李警官。
李警官核實後,火速布控。
等確認“O”進了這家茶餐廳,立刻封死了所有出口。
來的不止香江國際刑警分部,還有本地警署的主力。
此刻,不少便衣正不動聲色地疏散周邊人群。
這裡雖在鬧市區,卻比“O”原先落腳的居民樓強得多。
那地方住戶雜、通道密,稍有閃失就容易傷及無辜;
而這兒結構乾淨,只守牢幾個口子,“O”就插翅也難飛。
……
離那家茶餐廳不遠,另一家鋪子也開著門。
背景音樂輕緩,像溫水淌過耳畔。
“你不跟著上一線?”
周智斜倚吧檯,側頭問芽子。
“我不是正上著嗎?”
芽子晃了晃手裡的杯子,淺啜一口,笑:“又不是我主辦的案子,線索我都遞到位了——還指望我拎槍往前衝?”
“再說了,這位置剛好卡在死角,萬一漏了誰、跑了個尾巴,我還能兜底。”
她清楚“O”的分量。
光是這條線報,已是實打實的大功;
案子不歸她,身份又特殊——還是周智身邊的人,何必再拼得滿臉血汗?
遠遠看著,等收網時記一筆功勞,不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