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頭,已經隱隱成形。
像王建軍、小富這類貼身護衛,還有李向東他們負責的訓練基地。
社團那邊牽扯的生意線,也全在其中。
周智盤子鋪得越開,這些人和事便跟著水漲船高,不知不覺就紮下了各自的根鬚。
這種分化趨勢,只會隨他勢力擴張愈發清晰。
他們不是單純的下屬,而是周智不同戰線上的人馬,各自背後連著不同的利害關係。
有些話,再不點透,遲早要出岔子。
這話是說給眼前的王建軍、小富和托爾聽的,也是說給所有沒露面卻該聽見的人聽的。
他清楚得很——走出這扇門,這些字句就會像風一樣,吹進該聽的人耳朵裡。
“明白!”
王建軍和托爾身子一繃,齊聲應道。
“嗯。”
周智頷首,神情這才鬆了些。
王建軍悄悄撥出一口氣,後背微涼。
心裡默默敲了敲警鐘:不能再飄了。
今早那副樣子,確實過了火。
大概是因為跟周智久了,見慣他說話慢、做事穩,總以為萬事好商量;
又因替他辦成幾樁硬事,骨頭縫裡都生出了幾分輕狂。
這一番話,像是冷雨澆頭。
他忽然記起自己站得多高,全靠周智抬手託著;
那人既肯託,也能抽手——這點分量,他比誰都掂得清。
托爾沒想那麼深。
只覺肩上那把刀收進了鞘裡,不能再由著性子揮。
往後在這兒,得低頭做事,站對位置。
“老闆!”
門口忽地傳來一聲脆亮的女聲。
她一眼瞧見客廳裡三人,腳步頓住。
“春梅!”
周智轉過臉,笑著問:“這麼早?有事?”
“這……”
春梅目光掃過王建軍、小富和托爾,語氣略滯。
她昨夜才從櫻花落地,壓根不認識前兩人;托爾更是一眼沒打過照面。
“無妨,都是自家人。”
周智指了指三人,語氣溫和:“正好都在,給你引薦下。”
“王建軍和小富,我身邊常跟著的。”
“這位,你該聽過名字——以前跟你幹同一行。”
“亞洲殺手榜第二,托爾。”
又朝春梅一揚下巴:“她,你們嫂子,昨天剛到。”
“過去同行,至於排不排名,我就不曉得了。”
“嫂子好!”
三人立馬轉向春梅,齊聲喊道。
“呵,好!”
春梅笑盈盈回禮:“初來乍到,以後多擔待。”
話音未落,已盯著托爾上下看了兩眼,眉梢一挑:“哦——你就是那個榜上第二的托爾?怎麼弄成這副模樣?”
“久仰大名,待會兒別急著走,陪我過兩招。讓我瞧瞧,這榜是不是真掛得住。”
她倒不是不信他。
實在是托爾剛捱了王建軍一頓狠的,舊疾又犯,眼下鼻青臉腫,實在狼狽得不像話。
“呃……呵呵……這個……”
托爾飛快瞥了眼周智,乾笑道:“嫂子抬愛了,您肯定比我強。”
嘴上謙著,心裡如何,誰也不知。
真動起手?他真不敢。
贏了——怎麼跟老闆交代?
輸了——這張臉往哪兒擱?
“怎麼?”
春梅眉毛一揚,笑意帶刺:“榜上第二的人,膽子倒比麻雀還小?”
“是我入不了你的眼,還是你覺得女人不配碰你這雙拳頭?”
“不不不!”
托爾連忙擺手:“真沒這意思!就衝嫂子這氣度、這身段、這眼神——我第一眼就服了,哪敢比啊!”
“少來……”
“行了。”
周智開口截住話頭:“想動手,稍後。先說正事——大清早跑來,到底甚麼事?”
他微微搖頭,心下啞然:從前竟半點沒瞧出來。
春梅向來雷厲風行,倒沒料到她骨子裡還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哎喲!呵呵……差點把正經事給撂腦後了!”
春梅一拍額頭,乾笑兩聲,神色隨即沉下來:“我這次來,真有要緊事,昨兒個壓根沒顧上跟你提。”
“臨來香江前,櫻田夫人派人捎了密信——說那邊有人盯上你了。”
她接著一字不漏地把信裡的話複述了一遍。
這事,說到底還是櫻花之行埋下的伏筆。
他在那邊待的那陣子,動作不少:
跟櫻田家聯手、和金川報業搭上線,又接連吃下幾家輕工廠、簽下了好幾間藝人事務所。
單拎哪一件出來,都算不上驚天動地。
可樁樁件件疊在一起,就難免踩著別人的地界了。
等他一走,那些暗湧便慢慢浮出水面。
自然有人看他礙眼,順藤摸瓜查他的底細。
他在香江的動靜,本就不是甚麼機密,稍一打聽,便能扒出七八分。
相較之下,他在櫻花的盤子更大、更硬扎,想動他,門檻高得多。
可世上偏有句老話:
麻煩解不開?那就把麻煩的源頭抹掉。
周智是這些產業的主心骨,主心骨倒了,剩下的,不過是一盤散沙。
“哦。”
周智應了一聲,點頭道:“聽明白了——是有人想買我的命?”
“沒錯。”
春梅頷首:“聽說他們已私下接洽了亞洲殺手榜頭名的‘O’,價錢開得極高。”
“‘O’?”
托爾一怔,脫口而出:“這不可能!我怎麼半點風聲都沒聽見?”
“你為啥沒聽見?”
春梅瞥他一眼,嘴角微揚:“還不簡單?——因為你排第二啊。”
“我……”托爾頓時啞火。
他這些年鉚足勁盯著“O”,早不是甚麼秘密。
一為登頂,二為甩掉那個刺耳的“第二”。
春梅這話,像根針,直戳進他最不願示人的地方。
見他張口結舌,春梅轉而望向周智:“我這次跟著來港,也是因為得了這個信。”
“用不著嫂子動手!”
她話音未落,托爾已一步跨前:“有我在,‘O’休想近周生三步之內!”
他眼底倏然亮起光來——機會來了。
論拳腳,他比不過王建軍,興許也贏不了小富;
但說到殺人,那是他吃飯的本事。
懂怎麼殺,就更懂怎麼防。
反其道而行,本就是他的拿手活。
何況,“O”是他盯了多年的人。
對手最清楚對手的路數。
若論誰最摸得清“O”的脾性、習慣、藏身之處……非他莫屬。
當然,要是此刻他臉上沒那塊青紫,這話會顯得更硬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