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
周智抬手輕輕一揮:“他這病,我早就知道。是家族遺傳。不光他有,他哥也有。”
“啊?”
王建軍一怔,遲疑著開口:“那……智哥,你還……”
周智笑了笑:“別人眼裡是絕症,到我這兒,頂多費點工夫。”
“哦……”
王建軍點點頭,心口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跟在周智身邊多年,親眼見過阮梅的心臟停跳三秒後被他一手救回來。
“剛才的話,你聽清了吧?”
周智低頭,目光掃向地上的托爾:“你自己也試過了——這好處,夠不夠分量?”
——這話是說給托爾聽的,也是說給王建軍聽的。
比起名利權勢,周智篤定:托爾最想要的,從來只是個不拖累人的身子。
誰不想堂堂正正站著活一回?
“你說的……是真的?”
托爾撐著地面坐起,眼睛直直鎖住周智,嗓音沙啞:“你能治好?”
他沒問剛才怎麼突然失控,也沒追問周智何時知曉病情。
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確認這一句——是不是真的。
兄弟倆流落香江,淪落到靠槍吃飯,根源就在這病上。
兩個本該站上奧運領獎臺的人,若非被這玩意死死咬住,怎會背井離鄉?
內地再難,也是故土。
有路可選,誰願做浮萍?
“忘了我剛說甚麼了?”
周智笑意未減:“我吐出口的話,釘進地裡就是釘。說能治,就一定能。”
“不止治好你,還能讓你比從前更穩、更準、更狠。”
“這就是我能給你的。現在,輪到你表態了。”
“我……我……”
托爾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劇烈:“周生,只要你治好這病,我這條命,從此就是你的。你要我做甚麼,我都做。”
他真熬不住了。
真不想再半夜驚醒,手抖得握不住筷子;不想在扣扳機前一秒,膝蓋發軟跪下去。
他盯著周智,眼神像燒盡的炭火,只剩最後一星亮。
人皆有命門,他的命門,就是這病。
他不願交命,可如今,除了這條命,他再掏不出別的東西了。
先不說周智那神出鬼沒的本事,單論身手,王建軍都比他強一截。
兩人本就不是同一層面的人,嘴上硬撐,不過是面子上最後一點倔強。
可就在他剛犯病、被周智三兩下穩住的剎那,這點倔強也碎得乾乾淨淨。
從此,兩人之間再無平起平坐說話的餘地。
他若真想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第一步,就是把姿態放下來。
事實擺在那兒,再端著,就不是傲氣,是傻氣了。
“不錯,你倒真有點腦子!”
周智點點頭,嘴角微揚:“不過,還遠沒到那份上。至於你的命——留著,有用。”
“我要的是你辦事,不是要你人頭落地。”
托爾這副服軟的樣子,周智看著順眼。
狂一點沒關係,有脾氣也不礙事。
但看不清形勢還硬扛,那就不是骨氣,是蠢。
他寧可跟一個明白事理的狠角色搭夥,也不願陪個自以為是的“好人”瞎折騰——那種人乾的蠢事,能把人氣得喘不上氣。
所以原劇情裡,靚坤明明是反派,周智從被他找上門那天起,就一直客客氣氣,關係處得穩穩當當。
就因為靚坤腦子活、看得清、下手準。
同樣是江湖混出來的,起步時間也差不多。
靚坤早早就盯上了電影這口飯:片子是鹹溼了些,可來錢快、麻煩少,這是實打實的。
再看大佬B,守著銅鑼灣這塊地盤,跟廟街不相上下,卻死攥著老一套不放——搶地盤、爭工地、搞傳統行當。
事兒多如牛毛,錢還不一定落袋為安。
“是,是!”
托爾忙不迭點頭:“之前是我眼拙,摸不清門道。往後周生您指東,我絕不朝西;讓您追狗,我絕不去攆雞!”
“哼!哼!”
王建軍鼻子裡哼出兩聲:“這會兒嚐到甜頭了,又開始裝乖?”
“你——”
托爾臉一繃:“別以為拳頭硬我就怵你!”
“現在甚麼年頭了?那一套早過時了。敢不敢,咱比比槍法?”
他輸給王建軍,他認。
可要說服他低頭,他還真不服氣。
畢竟他最拿手的是槍,拳腳只是捎帶練的。
如今是熱兵器當道,功夫再高,能高過子彈?
王建軍嗤笑一聲:“比就比,誰怕誰?”
操,他本來還覺得托爾是個可造之材。
哪想到這人挨完揍,腦袋還這麼硬,豬頭臉還沒消腫,嘴上照樣不服軟。
“行了!”
周智抬手一壓:“想比,以後有的是機會。但有幾句話,我得先撂在這兒。”
“切磋可以,傷和氣不行。我最恨的,就是自己人窩裡鬥。”
他對手下人彼此較勁,向來不攔。
功利心?他從不覺得是毛病。
恰恰相反,肯爭、敢拼,說明心裡還有火氣,不想混吃等死。
但底線,必須劃清楚——
可以競爭,可以看不順眼,但必須擺到檯面上。
背後使絆、暗地捅刀、耍陰招?絕不許。
“是!”
王建軍和托爾齊聲應下,垂首站定。
可一抬頭,兩人目光撞上,又各自別開臉,誰也沒看誰。
“這話,你們最好刻進骨頭裡。”
周智聲音沉了下去:“有句老話,叫‘是金子總會發光’……”
“可沒人告訴過你們——這世上,金子多的是。”
他目光掃過三人,頓了頓:“托爾你是,建軍、小富你們也是。”
“還有長江、阿布、阿生兄弟,連我身邊不少人,都是。”
“但你們得記住,我,才是這座金礦的主人。”
“我挖,你們才能見光;我不動土,你們就永遠埋在底下。”
“選了你們,不代表非你們不可。”
“我能挑中你,也能換掉你。”
“聽懂了?”
周智本不想講得這麼透。
可今天,托爾和王建軍在他眼皮底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嗆聲、頂牛。
他實在壓不住了。
更關鍵的是——似乎,人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