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你很了不起?”
周智眯起眼,目光如釘子般紮在他臉上:“還是你以為,離了你,這事就辦不成?”
“別忘了——這世界,少了誰都照轉。”
話音未落,他眸光驟然一沉,右手倏地抬起,朝托爾方向凌空一揮。
“啪!”
托爾甚至沒看清動作,左臉已狠狠捱了一記耳光,整個人被扇得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你——”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
周智只慢條斯理彈了彈菸灰,目光淡淡掃過來,眼尾微微一壓。
“呃……”
托爾喉結一動,還沒回過神,突然感到脖頸一緊——彷彿一隻無形鐵鉗,死死扼住了他的氣管。
他喘息聲越來越重,喉嚨像被鐵鉗死死扼住,可伸手去抓,指尖只觸到一片虛無。
周智的目光落過去,托爾渾身一僵,瞳孔驟縮,彷彿面前站著的不是人,而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活物。
缺氧讓他的眼球凸出眼眶,整張臉漲成紫紅,青筋在額角暴起。
這怪異至極的狀況,叫他心頭翻江倒海——雖不明所以,但直覺如刀,狠狠剜向一個答案:
這事,絕逃不開周智。
越想,越脊背發涼。
就在此時,周智手腕微松,精神力悄然撤回。
“咳!咳咳——!”
托爾脖子一鬆,猛地嗆咳起來,隨即大口吸氣,胸膛劇烈起伏,像離水的魚。
再抬眼望向周智時,眼神裡哪還有半分倨傲,只剩赤裸裸的忌憚。
先前那副目中無人的勁兒,徹底散了。
實在是……太邪門了。
那種一腳踏進鬼門關、連呼救都卡在喉頭的滋味,他半點不想再嘗。
人天生敬畏未知。
托爾狂,但不蠢。
沒人真不怕死——剛從生死線上被硬生生拽回來,骨頭縫裡還泛著冷,哪還擺得出架子?
“現在,能心平氣和聊幾句了?”
周智見他氣息漸穩,才慢悠悠開口,嗓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做事,向來不繞彎子。”
“外頭的人都清楚,我吐口唾沫砸個坑,對你,更懶得玩虛的。”
“與其談我要你幹甚麼、給你甚麼好處,”
“不如你先說清楚:你對我有甚麼用?又想從我這兒拿走甚麼?”
“我……”托爾喉結滾動,一時啞然。
價值?所求?
原本他心裡是有數的。
可剛才跟王建軍過那一招,讓他徹底清醒了——
周智身邊,根本不缺能打的人。
而他自己,除了殺人的本事,還真掏不出第二樣拿得出手的東西。
底氣,瞬間洩了一半;想提的要求,更是卡在嘴邊,不敢出口。
若真能選,他第一個要的,是自由。
誰願被人牽著鼻子走?身不由己四個字,光是想想,就讓人後槽牙發酸。
可眼下……胳膊擰不過大腿。
托爾幾乎想給自己狠狠來一記耳光。
果然,好奇心真能要命!
王建軍和小富的事,跟他有半毛錢關係?
偏要湊上去,還信誓旦旦跟著他們跨進這扇門——
這下好了,泥潭陷到底,動彈不得。
周智沒說話,只靜靜抽菸,目光落在托爾臉上,饒有興致地看他神色幾番變幻。
他在等,等這顆刺頭自己把刺收回去。
說白了,這種人,就是欠收拾。
瞧,捱了這一遭,骨頭縫裡的囂張氣,不就全被震出來了?
煙燃盡,托爾仍垂著頭,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還沒想明白?”
周智捻滅菸蒂,唇角微揚:“需要我幫你想?或者,給你一點‘提醒’?”
托爾最怕甚麼,他比托爾自己還清楚。
錢?名?權?都不用提。
那人頭腦夠用、身手夠硬,唯獨壓著一道死結——家族遺傳病。
旁人束手無策,對他而言,不過是開發一次潛能的事。
“這……我……”
托爾仰起臉,嘴巴張了又合,終究沒擠出一句囫圇話。
思來想去,他竟真不知該如何應答。
“行。”
周智重新點上一支菸,深吸一口,眯眼緩緩吐出白霧。
見托爾雙眼死死盯住自己,他忽地睜大雙目——
托爾眼前一晃,耳內“嗡”地炸開。
那聲音由微至巨,愈演愈烈,最後竟似鑽進高速穿行的隧道深處。
視野驟然扭曲,轉瞬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煙花場——
金紅藍紫,層層爆裂,在他視網膜上灼燒、炸開、碎裂。
“呃啊——!”
他身子一軟,轟然倒地,四肢抽搐,嘴角溢位白沫。
“糟了!”
王建軍與小富臉色驟變,箭步衝上前。
“癲癇?”
兩人迅速探查托爾脈搏與瞳孔,對視一眼,脫口而出。
兩人目光一轉,齊齊落在周智身上。
“嗯!”
周智應了一聲,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慢慢起身,蹲到托爾跟前。
托爾這副模樣,他早有預料。
正是他方才用催眠手法,精準引出來的反應。
此刻托爾雙眼空洞大睜,身體不受控地顫動,嘴角不斷湧出白沫。
周智清楚得很——這人神志未失,外界動靜,他聽得見、感覺得到。
他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刃,快準穩地點過他頸側、腕內、膝彎幾處要穴。
點完便直起身,不緊不慢踱回沙發坐下。
“這……”
王建軍盯著地上抽搐的托爾,喉結上下滾了滾,扭頭看向周智,聲音發乾:“老闆,我真不知道他有這毛病。要是早曉得,打死我也不會把他帶進來……”
話到這兒戛然而止。
托爾有病?他壓根沒往那想。
真知道了,絕不敢往周智面前領。
再厲害、再能打又如何?
萬一執行任務時突然發病,一個閃失,就是塌天的禍。
他確實在電視上看過托爾比賽。
可決賽鏡頭只切到他捂胸口退場,後面甚麼都沒播。
這種事,哪會登報?官方通稿一句“身體突發不適”,就輕輕蓋過去了。
他只知道:托爾在決賽中途倒下,金牌飛了。
之後,人從國家隊消失了,音信全無。
再見面,已是香江拿命換錢的殺手。
他本能地揣測——兄弟倆怕是走投無路,才來這邊混口飯吃。
哪想到,是被這病逼出來的絕路。
這病,眼下根本沒治。
更要命的是,它不挑時候,說來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