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跪在地上的托爾,早已不是初見時那個目中無人的狂徒。
痞氣散盡,張狂褪光,只剩一雙眼睛,盛滿近乎卑微的懇求。
真正無知的人,才敢無所顧忌。
湊近了看周智,他才恍然:自己從前那點盤算,有多稚嫩。
借對方名氣上位的念頭,早就碎得連渣都不剩,現在提都不敢提。
明明清楚周智對他們兄弟底細門兒清,卻仍反覆點出他哥哥的長處——能扛事、耐得住、槍法準……樣樣不落。
末了,竟還硬著頭皮,求到了素來不對付的王建軍頭上。
連旁邊一直沉默的小富,也沒被漏掉。
只盼著大家同是內地來的,多少念點舊情,替他在周智面前遞句軟話。
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擺得極正,誠意也足得不能再足。
“機會,我可以給你!”
周智對托爾此刻的表現頗為滿意,語氣平淡:“接下來,你先跟著建軍和小富一起行動。”
“O的資料,建軍待會兒去慧香那兒取。”
“後面怎麼幹,我想不必我再囉嗦了吧?復仇基金那邊,也別鬆勁。”
他對“O”,本無半分好惡。
那人能坐穩亞洲第一殺手的位子,確有真本事。
可這本事,跟他有甚麼相干?
他壓根沒動過收編對方的心思。
O跟托爾不一樣——人是被直接帶到他面前的,既沒低頭求援,也沒個哥哥可倚仗。
孑然一身,以己為軸,拿甚麼打動?拿甚麼拴住?
當然,若真要強施手段,未必做不到。
但他手下雖談不上群英薈萃,也絕非捉襟見肘。
更何況,他手裡攥著潛能開發這張王牌。
真缺人手,與其費神馴服一個桀驁的,不如親手調幾個死心塌地的出來。
這難道不更省事、更穩妥?
眼下收下托爾,不過順手而為。
正如他早先說的那樣,並非非他不可。
只是恰巧王建軍把他帶了回來,恰巧自己那會兒騰得出空。
而托爾,也的確有點用處,僅此而已。
至於王建軍他們三人接下來如何動手——
是活捉,還是結果,他全無所謂。
“明白!”
王建軍鄭重點頭:“老闆放心,這事我一定辦利索。”
話出口時字字沉實,心裡也已鐵了心。
甚麼O不O的,管他亞洲殺手榜頭名不頭名。
敢打周智的主意,就是往閻王爺門口撞。
他們今日所有,皆系周智所賜。
此人不單想斷他們的財路,還想滅他們的恩主。
這口氣,能嚥下去?
......
一小時後。
“這麼全?!”
托爾盯著王建軍遞來的資料,眼珠子幾乎瞪出眶。
裡面不止有他和哥哥的履歷,連他與O過往聯手或各自執行的任務都列得清清楚楚。
最讓他心口一跳的是——O的老巢地址,赫然在列。
“當我是跟你逗悶子?”
王建軍嗤笑一聲:“我說過,在香江,只要老闆想知道,就沒有他摸不透的事。”
“旺角鴻業大廈1006室。這O倒挺會挑,躲這兒。”
“走吧。”
他早把資料翻過一遍。
關於O的部分,密得連呼吸縫都沒留。
他不得不承認:這人,確實扎手。
也正因此,他更想親眼見見。
“等等,去哪?”托爾一愣,脫口而出。
“還能去哪?幹活!”
王建軍斜睨他一眼,像看個剛睡醒還沒醒透的傻子:“人都齊了,還等燒香?!”
“不是!”
托爾差點噎住:“大哥,我知道你身手硬,可你也太把O當擺設了吧?”
“你真覺得,知道他住哪兒,就能堵上門逮人?”
“要是這麼容易,他早橫屍街頭了,輪得到我們出手?”
王建軍這話,真讓他服氣——
純屬仗著拳頭硬,把殺手當街邊攤販似的,說找就找。
殺手最狠的本事,從來不是殺人,而是藏。
那地址確實是O的窩沒錯,可人呢?人在不在?誰知道!
就這麼直愣愣殺過去,真能撞見人,那“O”倆字母,怕得倒過來寫。
“這麼麻煩?”
王建軍皺眉,語氣裡帶著點不耐。
“你們這類人啊,天生就見不得光。”
他腦子不笨,托爾的意思,他懂。
“不是!”
托爾無奈扶額:“我就是在講事實,你不用這麼拐著彎損人吧!”
“是啊!”
王建軍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調侃:“這話可是你先撂下的,我不過照實複述罷了!”
“怎麼?聽不順耳?想動手試試?”
“你……”
托爾被噎得一怔,胸口悶著股火,話卡在喉嚨裡沒吐出來。
他不過是隨口表個態。
這王八蛋倒好,字字往人肺管子上戳,純屬吃飽了撐的找茬。
要不是心裡清楚自己打不過,真想揪著他領子好好掰扯掰扯。
“行了建軍,嘴下留點德!”……
小富眼看兩人又要掐起來,揉了揉眉心,嘆口氣道:“別吵了,說正事吧——任務怎麼推進?”
“別忘了,我們手上不只這一攤,另一樁也拖不得。時間真不多了。”
說完,他轉向托爾:“托爾,你來捋一捋思路。”
“情報我都核過,資料裡基本都寫了,你們看這兒。”
托爾點點頭,翻到資料某頁,指尖點了點紙面:“這裡寫著,O在自己住的大廈對面租了套公寓,明面上是辦公點,實際是專門用來分散注意力的假靶子。”
“所以,我想從秦惠蓮身上開啟缺口。事實上,這陣子我已經在和她接觸了。”
“……”
他三言兩語把計劃講清楚了。
核心就一條:O的真實落腳點已經確認。
眼下關鍵,是摸清他哪天在家、幾點進屋、多久出門。
而秦惠蓮,就是最自然的切入點。
這事他本就在推進中。
若不是今天突發狀況被臨時拉來開會,他原本今晚就要約秦惠蓮看電影了。
沒辦法,“O”這個人太警覺,心思密得像篩子,連呼吸都帶著防備。
“一擊不中,遠遁千里”對他來說不是策略,是本能。
行蹤飄忽得像風裡的灰,根本沒法硬盯。
只能繞著走,借力打力。
當然,他最初的想法,是借秦惠蓮之口,向O遞一張“業務切磋”的戰帖。
比的是本事,不是性命。
如今目標變了,但路子沒變——還是那條老路,只是終點從“贏一場”換成了“斷一命”。
換成別的法子?容易露餡。
稍有風吹草動,O立馬蒸發,再想找,怕是要等到下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