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智離開紅磁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鎖定了劫匪的行蹤。
他之所以出現在這兒,是因為算準了他們會走這條路,專程等在這裡。
他們一行人恰巧撞上,或許是偶然,更可能是對方早料到的必然。
她在公園裡和周智來回周旋,對方卻只當是打發時間。
可笑自己當時渾然不覺,像演獨角戲般認真較勁。
後來陸啟昌和黃志誠主動告辭,周智卻開口挽留——
這個細節,她忽然記起來了:
當時那名保鏢向周智低聲彙報時,曾微微仰頭看了眼天。
起初她沒在意,此刻才明白,那是看錶。
再回頭想,陸、黃二人說“該講的已講完,該做的也做了”,意思是無需再向她解釋後續——這層意思,她現在也徹底明白了。
說穿了,很簡單:
周智這麼大張旗鼓,根本就不是為抓人,而是為找人。
他踏出紅磁的瞬間,目標人物的位置便已落定。
所以,自他離開起,外面局勢的收尾,其實早已悄然鋪開。
陸啟昌和黃志誠抵達公園、或是見到周智的那一刻,
十有八九,就已經察覺,或至少猜到了結果。
唯獨她,一直矇在鼓裡。
還自以為在勸服對方,白費半天唇舌,徒留尷尬。
至於周智最後為何執意留下他們?
答案也清楚了——就是為了等這幾個劫匪現身。
是刻意羞辱?還是順手送個功勞?
她現在也拿不準。
……也許,兩者都有。
而她的無力,正源於此。
因為,在車禍發生前,她連一條像樣的線索都沒接到;
可這一切,卻早已被周智牢牢攥在手裡——
甚至精確到了劫匪現身的時間。
這赤裸裸地照出了警署在情報上的失能。
回頭再去找周智問個究竟?
沒必要了。
她太清楚這人甚麼德行了——去了,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他鐵定咬死不認。
……
公園內。
“嘖……”
周智搖著頭,嘴唇輕碰,發出短促的咂舌聲。
“智哥,真不賴司機,純屬飛來橫禍。”
天養生立在一旁,語氣有點無奈:“誰料得到,那人開車壓根不看路。”
“貨車嘛,慣性大,剎不住,一頭就撞上去了。”
“嗯,嗯!”
周智應了兩聲,抬手擺了擺:“沒事,撞都撞了。”
“本來只想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偏巧方警司他們趕到了,我琢磨著,順手把功勞遞過去也無妨。”
“這會兒人該到了——就算人沒救回來,結果也沒差。”
喇叭那輛破車鬧出這麼大的車禍,確實出乎他意料。
原計劃,不過是卡在半道截停他們,把這幾個瞎了眼的拎出來狠狠收拾一頓,替賀清歌姐妹出口惡氣。
誰知方潔霞竟帶著黃志誠和陸啟昌直接殺到現場。
更沒想到,最後竟演變成這樣。
喇叭這運氣,真是背到家了。
開車的怕不是腦子進水?
兩條路交匯口,連腳剎都不點一下?
真當混江湖的,上路就得人人讓道?
現在倒好,命懸一線。
不過,也無所謂。
雖有波折,結局卻沒走樣。
喇叭幾個招惹了他,下場早寫死了。
如今人快沒了,反倒少挨幾頓皮肉苦。
嗯——
說白了,這還算是他們的造化。
……
周智壓根沒把喇叭幾人當回事。
若非踩著他雷區,擦肩而過都嫌浪費眼神。
照天養生報上來的現場情形,人十有八九沒了;就算撿回條命,也得在床上躺足半年。
這結果,於他而言,無關痛癢。
外人眼裡,也夠分量——正合他一貫的調子:不動則已,動則斷根。
“jojo呢?有信兒沒?”
周智啜了口茶,擱下杯子,開口問道。
“找到了!”
天養生垂首答道:“隧道那邊剛傳話,她坐的摩托,正往出口趕。”
“jojo小姐除了衣衫有點亂,人沒傷著。”
“嗯。”
周智頷首:“華弟那個大哥,來了沒有?”
天養生點頭:“人已經帶過來了。”
“行。”
周智又點點頭:“這次盯緊些,別再生枝節——尤其是jojo。”
天養生立刻接話:“我親自去守!絕不會再讓她受一丁點傷!”
“好,去吧。”
......
獅子山隧道口。
“嗡——嗡——”
引擎低吼撕裂空氣,一輛紅白相間的鈴木GT500摩托車如離弦之箭,從隧道深處疾射而出,在車流間靈巧穿梭,似游魚穿浪。
騎手是華弟,後座坐著jojo。
“到了!”
獅子山公路旁的樹林裡,一輛黑車靜靜停著。天養生聽見對講機裡的通報,抬手按斷通話。
他側身看向身旁的中年男人,問:“七哥,是吧?”
“剛才交代的話,你還記得?”
“你只管讓華弟乖乖停車,確保車上那姑娘毫髮無損。”
“你是明白人,別幹糊塗事。”
這中年男人,正是華弟的老大——七哥。
找他來,目的只有一個:保jojo平安。
華弟玩地下賽車出身,車技硬、反應快、警覺性高。
天養生他們幾個雖經潛能強化,真要硬攔,有備之下不難;可萬一華弟豁出去反抗,誰也保不準出甚麼岔子。
今天動靜已經不小,這兒又是主幹道,車來車往。
周智不想再節外生枝。
穩妥起見,只能請出七哥——華弟重情重義,只要老大露面,他自會收油、熄火、下車。
“明白!”
七哥應了一聲,老老實實跳下車,和天養生並排站在公路邊。
耍滑頭?他哪敢?
混跡江湖這麼多年,香江今天翻了天,他怎會一無所知?
本以為只是讓華弟替喇叭那幫人跑個腿、搶點東西罷了。
誰料,這小子竟把周智的女人給劫了!
這不是活膩了,偏往閻王爺門前晃悠?
香江道上混的,誰沒聽過周智的名號?誰沒領教過他的手段?
“放心!”
天養生見他臉色發白、魂不守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兩下:“照著做,這事就能揭過去。”
“是,是!”
七哥忙不迭點頭,頓了頓,聲音發緊:“那……那華弟他……”
話沒說完,自己先哽住了。
畢竟,華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華弟講義氣、重情分,骨子裡那股子勁兒,正是跟他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