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晚高峰,車流本就密。
這兒又是兩條主幹道的咽喉,眨眼間便堵成一片。
車禍很快引來了圍觀。有人撥急救,有人踮腳張望,還有人掏出手機拍個不停。
“哎——他們腰上……有槍!”
幾個熱心路人湊到麵包車旁,正伸手拉開車門想救人,其中一人忽瞥見傷者褲腰彆著一把黑乎乎的手槍,“唰”地往後一縮,失聲喊了出來。
“啊?”
剩下幾人頓時僵在原地,手懸在半空,誰也不敢再碰。
“這……這幾位……該不會是……”
一人盯著車內橫七豎八的人:頭髮染得花裡胡哨,臉上全是血,衣服也看不出制服模樣,話說到一半,舌頭直打結。
帶槍的,又不像差人——那還能是誰?
“還是報警吧!”
“剛才好像有人打了急救熱線……”
“可這車上的人……血都淌到地上了,咱到底扶不扶?”
“先別動!萬一是……是劫匪呢?”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心亂如麻。
不救?人滿臉是血,呼吸微弱,看著就懸。
救?槍就別在那兒,冷冰冰的,誰敢伸手?
“救……救我……”
車裡,喇叭眼皮艱難掀開一條縫,聲音細若遊絲。
可四周已是喇叭嘶鳴、引擎轟響、人聲鼎沸,他這點氣音,轉眼就被吞得乾乾淨淨。
人群邊緣,天養生靜靜站著,一言不發。
直到遠處警笛由遠及近,最後一輛巡邏摩托“吱”地剎停,他才轉身,無聲融進街角暮色。
“讓一讓!統統讓開!”
警員跳下車,一邊揮手驅散人群,一邊快步朝麵包車奔去。
“阿Sir!您可算來了!”
“裡面的人身上有槍!”
“不止一把,好幾把!”
“……”
幾個剛才猶豫不決的路人一見制服,立馬圍攏上來,語無倫次地搶著說。
“甚麼?有槍?”
警員臉色一沉,立刻抬手示意:“全部退後!不準靠近!”
他右手迅速拔槍,左手緩緩推開車門,目光掃過車內——人人癱軟不動,毫無反應。
確認無威脅後,他才稍鬆口氣,俯身檢視。
剛摸到一名傷者腰間硬物,果然是一把制式手槍;再一翻後座,赫然是幾隻鼓鼓囊囊的黑色布包,拉鍊半開,露出金光閃閃的項鍊、鑽墜和翡翠鐲子。
他立即按住對講機:“總部總部,我是旺角巡邏組37號,座標龍翔道與獅子山隧道交界處,現場發現涉槍傷者四名,疑似搶劫車輛,後座查獲多包珠寶,請求支援並啟動重大刑案響應程式!”
這條通報,瞬間驚動高層。
麵包車、手槍、珠寶——三樣東西疊在一起,所有人腦中立刻跳出中午鶴園東街富恆工業大廈那場轟動全港的劫案。
……
公園長椅上。
“嗯……嗯,好,清楚了。去吧。”
天養生又一次走近周智,就在方潔霞、陸啟昌、黃志誠三人眼皮底下,俯身湊近,低聲說了幾句。
周智微微頷首,聽罷便抬手示意他退下。
“師弟?這……”
陸啟昌遲疑著開口。
“沒事,真沒事!”
周智笑了笑,端起茶杯輕吹一口,“別管它,咱們接著喝茶。”
“師弟!”
黃志誠放下杯子,乾笑兩聲,“你看這天色——要不,今兒的茶,就先喝到這兒?”
“哎喲!”
周智仰頭望了眼天色,一拍腦門:“哎呀不好意思,真沒留意,都這個點了!”
“瞧我這記性!忘了你們是坐班的,跟我不一樣,還得趕著打卡呢!”
“呵呵……”
陸啟昌和黃志誠只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只發出兩聲短促的笑。
“行,那成!”
周智略帶惋惜地擺擺手,“不耽誤你們下班了,改天有空再聚,慢慢飲。”
“好,好!今天多謝師弟款待,改日再約!”
兩人客套幾句,便一左一右陪著神色不悅的方潔霞轉身離去。
周智獨自坐在石桌旁,目光沉靜,目送三人背影漸行漸遠。
夕陽斜照,三道影子在青磚地上拖得又細又長……
……
“混蛋!”
“氣死人了……”
“該死的!”
公園出口處,方潔霞腳步又急又重,一邊走一邊咬牙低罵。
越想越窩火——周智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那句句帶刺又滴水不漏的話,像根魚刺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她恨不得掉頭回去,揪住他衣領狠狠晃兩下。
陸啟昌和黃志誠一前一後跟著,臉上掛著無奈的笑,誰也沒出聲。
這時候勸?不如等風停。
這事,得她自己把氣順過來,把彎繞明白。
“你們倆!”
剛走到車邊,方潔霞突然剎住腳,猛地轉身,眼睛直直盯住二人,牙關繃緊:“剛才怎麼不攔我?”
“看我出醜,很有趣?”
“呃……”
兩人被盯得一愣,張了張嘴,一時啞然。
這話怎麼答?
總不能說——是你自己搶著上,是我們攔不住;是你把周智當軟柿子捏,偏沒看出人家早把刀磨亮了。
“說話啊!”
見沒人應聲,她火氣更盛,聲音拔高:“啞巴了?剛才不是挺能講的嗎?”
“呃……這個嘛……”
陸啟昌嘆了口氣,撓撓眉角:“方警司,我真給你使過好幾次眼色,您真沒瞧見?不信你問黃SIR。”
“對!”
黃志誠立刻點頭:“我也有!好幾次,就差把眉毛挑到額頭上去了!”
“真的?”
方潔霞將信將疑,“你們真使了,是我沒看見?”
“千真萬確!”
話音未落,兩人已齊刷刷點頭,動作快得像排練過。
至於那幾回眼神到底有沒有飛出去——只有他們心裡有數。
反正從頭到尾,方潔霞的眼珠子就沒從周智臉上挪開過半秒。
“那……那……”
她語氣鬆了一截,可憋著的悶氣還在胸口打轉,又硬邦邦補了一句:“就不能直接喊我一聲?”
“這真怪不得我們啊。”
黃志誠攤攤手:“周智甚麼態度,您也看見了——我們一開口,他連眼皮都不抬,只盯著您。人家點名要跟您談,我們插甚麼嘴?”
“就是。”
陸啟昌接上,“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脾氣——硬往上湊,不光白費勁,怕是連您最後那點臺階都要被他順手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