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
簡教官下意識摸了摸下巴,一臉茫然:“那今兒把我們叫來,是為哪樁?”
“讓我們補法律課?這真沒必要吧!”
“飛虎隊辦的案子,哪個不是硬骨頭?對手哪個不是亡命徒?”
說到這兒,他嘴角還微微往上揚了揚,語氣裡帶著點旁觀者的輕鬆,甚至一絲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橫豎頭疼的是刑案組,又不輪到訓練基地扛這擔子。
“今晚說的,根本不是法律培訓。”
方潔霞臉色微沉,直接打斷:“普法歸法律科管。今天要議的,是智宇安保培訓基地的事。”
“哦……哦!”
簡教官趕緊搓了搓鼻尖,有點不好意思:“抱歉抱歉,方警司您請講。”
“彪叔才是這事的牽頭人。”
方潔霞側過身,目光落在彪叔身上:“還是請您來說明更妥當。”
“咳……”
彪叔清了清嗓子,掃了一圈會議室裡的人,緩緩開口:“智宇安保的委配資質,各位應該都清楚了吧?他們確有官方授權。”
“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議一議——訓練基地,有沒有可能跟智宇安保搭上線。”
“搭線?”
簡教官和胡教官幾乎同時挑眉,面面相覷。
彪叔特地點出“委配”二字,兩人心裡頓時亮堂了——這是打算把基地的人,送過去受訓。
“對。”
方潔霞點頭接話:“這次開會,核心就是評估:將警署精銳,委派至智宇接受聯合訓練,是否可行。”
“你們或許還不知道,金沙別墅那夥珠寶劫匪,正是被周智的保鏢當場制服。”
“現有線索指向,這批保鏢,極可能出自智宇安保培訓基地。”
她頓了頓,才繼續道:“當然,提出這個建議,並非質疑兩位教官的能力,也不是否定基地的成效。”
“而是希望互通有無,各取所長。”
“情報顯示,智宇那邊的教官,幾乎全部來自內陸。”
“他們大多參加過安南戰事,真刀真槍打過仗——這種實戰經驗,恰恰是我們最缺的。”
方潔霞說得實在:香江機動部隊雖經層層篩選、嚴苛訓練,但從未踏進過戰場。
而近來幾宗大案的嫌犯,卻有不少是退伍老兵、前特種人員,甚至有跨境武裝背景。
警隊應對起來,常常被動挨打。
上次她試探著提議與周智合作,被高層一口否決。
她理解上頭的顧慮——警權豈能假手於人?
可問題擺在這兒,繞不開。
直到摸清智宇的底細,她才另闢蹊徑:明路走不通,那就借道練兵。
表面是委配,實則是讓自家骨幹,在對方場子裡淬火。
金沙別墅一案剛落地,她便立刻找彪叔,把這想法擺上了桌面。
“先不論高層批不批,也不論智宇願不願意,我有三個疑問。”
胡教官聽完,沉吟片刻,抬眼道:“第一,委派人選怎麼定?是從現有基地隊員裡挑,還是另組新隊?”
“第二,基地經費是死數,智宇是商業機構,不可能無償出力——這筆錢,從哪兒走?”
“最後,也是最緊要的一環。”
“我剛翻過資料,那邊培訓基地的安保人員待遇相當優厚——人派過去了,怎麼確保他們的心是向著咱們的?”
既然是內部研討,她說話也就沒太多顧忌。
而她點出的,恰恰是擺在檯面上、誰也不能繞開的實情。
“胡教官提得非常到位!”
方潔霞頷首接話:“警署跟西營訓練基地合作過不止一次,這條路,並非走不通。”
“至於和智宇安保的合作,後續我親自去談。”
“他們本就是商業機構,連黑社會的定製培訓都接,只要價錢合適,合作門檻並不高。”
“人選方面,當然由你們全權定奪。”
“經費……”
“……”
她既然丟擲這個方案,必是反覆掂量過的。
對胡教官的疑慮,她已一一回應。
“一旁的簡教官呢?”
“嗯!”
胡教官話音剛落,他眼神就黏了過去,整個人早已神遊天外。
早在金沙別墅那晚,他就盤算著開口表白,結果臨場又咽了回去。
這會兒並排坐著,心又飄回那件事上去了。
“方警司,我也想插一句。”
彪叔等她講完,才緩緩開口:“香江警署外派學習、聘請外部教官,歷來有例可循。”
“胡教官剛才說的忠誠顧慮,我倒有個思路——”
“智宇就在本地,能不能請他們派教官直接進駐訓練基地授課?”
接連幾起事件下來,飛虎隊與霸王花的表現都打了折扣。
作為基地主責人,彪叔肩上的擔子,一天重過一天。
方潔霞這個提議,他其實早就在心裡點了頭。
若真能落地,錢、人、資源,都不是硬坎。
真正卡脖子的,是雙方怎麼搭上線,才能既不失體面,又不傷筋骨。
尤其周智背後牽著社團——這層關係,本身就是一道裂痕。
方潔霞出身不凡,可終究太年輕,火候未到。
有些念頭乍看可行,細想卻浮在水面;只看見表象的順滑,沒觸到底層的暗流。
警署與社團,本就是兩股相斥的力。
香江今日的幫派格局,固有政治成因,但歸根結底,是執法力量觸達有限,被迫騰挪讓渡的結果。
周智憑甚麼一年之內便躍至如今位置?
他比誰都清楚:法,從不向非法低頭。
這意味著,合作絕不像方潔霞設想的那樣,籤個合同、付筆款就能水到渠成。
這不是錢的事,是根子上的立場問題。
對方是否真願低頭?目前仍是未知數。
畢竟人天生嚮往自主,沒人樂意主動往自己脖頸上套繩索。
眼下香江的局面,對尋常百姓、對警署而言,確屬難處重重。
可對周智這類人來說——
未必是困局,反而是如魚得水的溫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