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不過是所處的位置不同,看見的世界自然不同。
你若進過那些酒店夜場的VIP包廂,或許就懂了:
你以為仙女住在月宮,其實她可能正坐在隔壁包間喝一杯冰美式。
當然,賀清歌的出身,本就決定了她腳下的地基,比常人高出太多。
周智與她相處日久,看得分明——她清醒、冷靜,對自己的人生有清晰的路徑圖。
沒遇見他之前,她對伴侶的要求只有一個詞:“合適”。
遇見之後,兩人在一次次交談、試探、沉默與默契中,慢慢靠向彼此的靈魂深處。
她清楚自己能給周智甚麼,也明白他能為她撐開怎樣的天地。
所以,他們的節奏從不擰巴,像兩股水流,自然而然匯成一條河。
當一個女人心裡真正住進一個人,那些本該有的羞澀、依賴、雀躍、撒嬌……
便不再需要掩飾,也不必剋制,它自己就冒出來了。
……
洗手間。
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蹲在隔間門口,挨個掀開板門檢查。
“都看了,沒人!”
確認四下無人後,他轉身走到洗漱臺前,朝等在那兒的外國頭目點頭。
“好!”
那外國人略一遲疑,開口道:“我剛才在大廳看見了——大澳賀家的小姐,也來了這次展會。”
“所以呢?”
壯漢頓了頓,皺眉問:“你該不會是盯上她了吧?搶完珠寶,順手把人也綁走?”
“綁個鬼啊!”
外國人翻了個白眼,語氣煩躁:“我是說,因為她來了,現場多了好多不該來的人——看穿著談吐,十有八九是香江那些老錢家族的後輩。”
“哦……我明白了!”
壯漢眼睛一亮,興奮起來:“你的意思是,咱不搶珠寶了,改幹票大的——綁人?”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還是你腦子快,這主意絕了!”
“這批珠寶再值錢,能比得上一個豪門繼承人的贖金?隨便抓一個,幾億都算少的!”
“尤其那個賀家小姐——大澳賭場都是她家的,日進斗金,開口要十億、八億,人家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可……咱們人手……”
“可你腦子進水了吧!”
外國人額角青筋直跳,終於爆了粗口:“我們的目標是珠寶!珠寶!聽懂沒有?!”
“綁票?綁你個頭!你想死,我還想多活幾年!”
“之前所有準備、踩點、路線、撤退方案,全衝著珠寶去的!”
“要是動這些人,我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提醒你,只是因為現場突然冒出一堆硬茬——行動時盯緊點,別陰溝裡翻船!”
這洋人頭目能闖出國際珠寶大盜的名號,腦子絕對清醒得很。
他能在道上穩坐多年,靠的是步步為營、處處設防。
每次出手,務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進退之間不留痕跡。
綁架豪門子弟、勒索天價贖金,聽著確實夠勁爆。
可再誘人的買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端不端得動。
錢再多,落不到兜裡,不過是浮光掠影、空響一聲。
有命開口,沒命收賬——這種傻事,他壓根兒不屑幹。
吃自己嚼得動的飯,才能吃得久、吃得穩。
不得不承認。
張子強動手綁富豪之前,甭管是本地混的、過海來的,還是大圈那幫狠角色,眼界都窄得很。
在香江作案,不是盯金鋪,就是蹲押鈔車。
搞綁架的,頂多撈點小魚小蝦,誰也沒膽把主意打到真正的大戶頭上。
這或許和香江向來信奉“有錢即有理”有關。
豪門二字,代表的是錢堆出來的權勢,普通人連念頭都不敢起,更別提伸手碰。
就連這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也下意識覺得——那些穿西裝坐勞斯萊斯的,跟常人不一樣。
忘了他們也是血肉之軀,刀捅進去照樣噴血,子彈打中要害照樣倒地斃命。
寧可絞盡腦汁去撬金店卷閘門,或伏擊押款車甩飛輪胎,
也不敢往豪門身上打主意。
直到張子強第一個掀了桌子,親手撕開這層禁忌。
一時間,所有亡命徒的格局,全被他這一票拉開了。
香江自此正式邁入劫匪群雄並起的時代。
此刻這位體格魁梧的劫匪,竟能想到在會場直接下手綁架豪門後代,確有幾分膽識,也有點腦子。
可惜,那位洋人頭目太冷靜、太剋制了。
硬生生讓這次本可引爆全域性的機會,從指縫裡溜了過去。
“呃……哦,哦……”壯漢無奈地點頭。
話音未落,一個穿整套西裝的胖子猛地推門闖入,兩人頓時噤聲。
這胖子不是旁人,正是飛虎隊的阿威。
他進門後,旁若無人地站到洗手檯前的鏡子邊,低頭反覆撫平西裝袖口的褶皺。
動作太大,連腰間配槍都甩了出來,自己卻渾然不覺。
洋人頭目與壯漢一直盯著他,自然將那把槍看得清清楚楚。
兩人眼神一碰,立刻轉身出了洗手間。
“條子!要不要叫兄弟們先撤?”
出門後,壯漢左右掃視一圈,確認走廊無人,立馬壓低聲音問。
“有條子更好!”
洋人頭目輕笑一聲:“只要擺平他們,整盤棋就贏了九成。”
話音剛落,兩人折返洗手間,三兩下便將阿威挾持進一間空置客房。
……
和原計劃一樣,阿威捱了一頓狠揍,嘴卻咬得死緊。
但倒黴就倒黴在他掉出來的錢包上——裡面那張證件照,明明白白寫著飛虎隊教官簡SIR的名字。
不過,這一次,全過程早被尾隨而至的天養生、天養義等人盡收眼底。
待壯漢拿著簡SIR的照片匆匆出門,轉手交給黑蜘蛛,讓她依圖抓人時——
天養生與天養義一前一後,已悄然立在他們面前。
“你們是……”
“想留著肚子吃飯,就別亂動!”
兩人話還沒出口,後腰已被硬物死死抵住。
幹這行的,身上常年揣傢伙,一觸即知那是甚麼。
“好,好,不動!真不動!”
壯漢立馬高舉雙手:“兩位面生,不像是差館的人——敢問哪條道上的?有話直說!”
“閉嘴!”
天養生抬腿一踹,壯漢膝蓋一軟,“咚”地跪倒在地。
他們盯這夥人已久,遲遲未動,就是要等同黨盡數現身。
此刻一出手,不止是眼前這兩人和黑蜘蛛,
整棟樓內外埋伏的劫匪,早已被天養義他們無聲控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