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智邊走邊掃視全場。
他對這場戲的走向一清二楚——盜寶團伙的頭目,是個外國人。
旁觀者看來,這事確實透著荒誕。
香江警署早佈下重兵:飛虎隊和霸王花全員潛伏,化裝成賓客暗中盯防;
盜賊那邊也沒閒著,早就把展會安保系統連根拔起,換上了自己人。
整個會場,明面上的保安,全是他們的人。
兩邊都以為自己佔盡先機。
實則從開場那一刻起,便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旗鼓相當。
就看誰先繃不住,露出破綻。
不過電影終究是電影,鏡頭只給得出幾個關鍵畫面。
周智靠那零星幾幀,認出了盜團幾個主腦,也記下了露面的骨幹。
至於暗處還藏了多少雙眼睛,他沒數。
雖不全知,但主線他吃透了——剩下的,順藤摸瓜罷了。
抓準要害,其餘自然水落石出。
會場大門再度推開。
一個西裝筆挺的外國男人,挽著一位衣著大膽、妝容濃烈的女人走了進來。
兩人甫一現身,便吸走不少目光,尤其那位女子。
周智的目光也立刻鎖定了他們。
“來了。”
他眼尾微斂,唇角輕輕一挑。
劇情裡多出芽子這個變數,但主幹沒歪。
那個自認運籌帷幄的盜首,依舊選了最張揚的方式登場——帶著“黑蜘蛛”,堂而皇之走進來。
夠狂,也夠自負。
可惜撞上他。
為保住這場約會,周智決定,提前謝幕。
誰讓他不痛快,他就讓誰更難堪。
他側了側頭,朝不遠處的天養生遞去一眼,目光輕點那外國人。
天養生當即頷首,身形一晃,無聲朝那人靠近。
周智向來不做無備之事。
明知有險還赴約,自然早已布好局。
“怎麼了?”
賀清歌一直留意著他,這點細微動作,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小事,海遙她們能辦妥。”
“嗯。”
她懂分寸,聽他這麼說,便不再追問。
兩人因這一問,腳步不自覺停了下來。
“姐姐,姐夫,你們在說甚麼呀?”
前面正興高采烈看珠寶的賀清音,剛看完一件,回頭想分享,見兩人站著不動,立馬蹦跳著跑回來。
“沒甚麼。”
周智笑著揉了揉她頭髮:“喜歡這些珠寶嗎?”
“嗯!嗯!”
賀清音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不愧是國際頂尖設計師,每一件珠寶都像被星光吻過,太美了!”
“快走快走!姐姐、姐夫,我聽說壓軸的是‘所羅門之星’,還沒瞅見呢!”
話音未落,她已拽著兩人往前邁步。
“好,好!”
賀清歌朝周智無奈一笑,轉頭輕聲提醒:“小妹,慢些,人擠得緊。”
就在這時——
一位三十出頭的男子踱步而來。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裝,金絲邊眼鏡後眼神沉靜,指間託著一杯琥珀色酒液。笑容溫潤,舉止從容,舉手投足透著常年浸潤於上流圈層的分寸感。
“賀小姐,您好!”
“您是?”
賀清歌眉梢微蹙,目光略一停頓。
對方神態坦然,禮數週全。她到底出身名門,縱然毫無印象,仍頷首應道:“請問……”
“劉家劉天豪。去年維港酒會,遠遠見過您一面。”
“原來是劉先生,幸會。”
“那個……”
“抱歉,家妹急著看展品,我們先失陪了。”賀清歌語調平和,卻已轉身側身,姿態分明。
“啊……打擾了!”劉天豪臉上的笑意略滯,舉杯致意,隨即退開兩步,再沒上前。
賀清歌是大澳賀家嫡長女,容貌出眾,氣質卓然,早就是香江豪門圈裡無數青年才俊暗中留意的物件。
娶她為妻,或哪怕搭上一線關係,對個人前程、家族地位,都是實打實的躍升。
至於賀家近來那些風波?
多數人壓根不清楚,即便知道,也只當是茶餘談資——在真正的大世家眼裡,所謂“社團”,不過是浮在水面下的暗影,上不了檯面。
得知她出席這場珠寶展,不少人早提前打點,只等偶遇寒暄。混個熟臉,遞張名片,說上三句話,都算值回票價。
可誰也沒料到,賀清歌確實來了。
身旁卻站著個身形挺拔、神情淡然的男人,與她並肩而立,指尖還自然搭在她腕邊。
這無聲的訊號,比任何宣告都利落。
女人獨身赴宴,是待價而沽;若已有男伴同行,則是劃下界線。
有人知趣止步,也有人偏要試一試水溫。
劉天豪,不過第一個開口的罷了。
“賀小姐!”
“賀小姐,好久不見!”
“……”
賀清歌與周智剛挪出幾步,又圍上來三四人。她一一應答,言簡意賅,笑意未達眼底。
可人群非但沒散,反而越聚越密。
來的全是衣冠楚楚的年輕人,西裝熨帖,領帶端方,連發膠都打得恰到好處。
哪怕周智就在身側,他們仍彬彬有禮,談吐得體,恨不得把十年涵養都寫在臉上。
偶爾掃向周智的眼神,卻難免掠過一絲掩不住的審視與不服。
“各位見諒。”
賀清歌終於斂了笑,聲音清冷:“今日純為陪妹妹賞寶而來。這位——”她側身,掌心輕輕覆上週智手背,“是我男朋友。我不希望他多想。”
話音落地,她不再多看一眼,左手牽起賀清音,右手挽住周智,徑直穿過人牆。
賀清音邊走邊嘟囔:“煩死了!看個展跟打仗似的!”
賀清歌垂眸,低聲對周智說:“智哥,真不好意思……本以為低調些,沒想到還是驚動了這麼多人。”
她本只想和他安安靜靜吃頓飯,散散步。
若不是賀清音纏著要來,她根本不會踏進展廳一步。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兩人只見過一面,平日靠電話維繫。
香江豪門小姐的閒言碎語向來刻薄,若讓他誤以為自己周旋於眾人之間……她連解釋的力氣都要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