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周智剛在亞視辦公室坐定,張明就領著利織和李聯傑下了計程車。
“進去後嘴緊點,叫‘智哥’就行!”
“他問甚麼,你們答甚麼,別添油加醋,也別吞吞吐吐——把實情說透!”
一路上,張明反覆叮囑,生怕哪句沒說到位,惹得周智皺眉。
到了門口,天養義通報一聲,三人魚貫而入。
“智哥!”張明一進門就笑著引薦,“昨天答應我的事兒,我可沒食言——這位是我最好的姐妹利織,旁邊這位,是她朋友,李聯傑先生。”
“智哥,這次真麻煩您了!”利織立刻躬身致意。
“智哥您好!”李聯傑也站直身子,聲音清朗。
“坐。”
周智抬手示意,目光掠過利織,清麗明豔;再掃向李聯傑——二十七八歲,肩背挺直,眼神沉靜,正是最銳利的年紀。
等兩人落座,他才開口:“阿明昨晚說得零碎,你具體碰上了甚麼坎兒?”
李聯傑點點頭,略一停頓,便條理分明地講了起來。
剛聽幾句,周智心裡就已雪亮。
這事後來鬧得滿城風雨,正是他和嘉禾之間撕扯的第一道裂口。
說白了,就是有人盯上了這塊璞玉:內地出身、無根無靠,卻一身硬功夫、一張好面孔、一副好筋骨。
嘉禾一位股東動了心思,攛掇經紀人設局——先拿錢誘他籤長約,他警醒,聽說“借嘉禾的錢等於賣身”,硬是沒接招。
股東退了一步,經紀人卻暗中捅刀:十年全約簽下,片酬一到賬就被截流,反咬一口說“嘉禾根本沒打款”。
他找公司要錢,賬本乾乾淨淨;想跳槽出國,簽證卻被悄無聲息地作廢。
如今困在香江,進退失據,像條被網纏住的魚,連甩尾的力氣都被抽空。
“簡直欺人太甚!”
張明聽完攥緊拳頭:“欺負他是北邊來的,沒靠山,沒門路,就往死裡壓?智哥,這事兒您可得管到底!”
“嗯。”
周智頷首道:“阿杰,別太焦心。在他們眼裡,你可是塊活招牌,真金白銀的搖錢樹,哪捨得動你一根汗毛?無非是想壓你低頭,逼你服軟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你放心,這事我兜著。”
“謝智哥!”李聯傑立刻抱拳,聲音裡帶著幾分鬆快。
“不過——”
周智唇角微揚:“我名下也有一家娛樂公司。回頭要是願意來,直接籤進智宇,這些破事全沒了。再沒人敢半夜敲你門、堵你片場,更沒人敢拿合同當繩子勒你脖子。”
“我……”
“哈哈!”
周智擺擺手,笑意爽朗:“不急著點頭,先讓我把眼前這攤渾水攪清。你回去慢慢盤算,想透了再給我準信兒!”
“當然嘍!”
他話鋒一轉,語氣輕鬆卻透著分量:“要替你出面擺平,對外就得說你已簽約智宇娛樂——不然我橫插一腳,人家只當多管閒事,連臺面都上不了。”
“一切聽智哥安排!”
李聯傑還能說甚麼?除了點頭,嗓子眼都像被甚麼堵住了。
“成,那你安心回家等訊息。”
周智拍了拍他肩膀:“事一落地,我親自打電話。往後誰再找你茬,報‘智宇娛樂’四個字——我看誰還敢喘大氣。”
這家娛樂公司雖是新立門戶,可香江這圈子,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
該曉得的,早曉得了。
當初他請周閏法、劉得驊拍戲,向家永勝那幫人,在他面前連聲咳嗽都不敢大聲。如今嘉禾真敢硬頂上來?
“智哥,真不知怎麼謝您!”
……
目送李聯傑走遠,周智嘴角悄然一提。
這事於他,不過是抬抬手的工夫——
直接拎走經紀人,合約當場撕碎,乾淨利落。
他真正看中的,是李聯傑在銀幕上的分量。
那股子拼勁、那身真功夫、那張能扛票房的臉,可不是隨便哪個武行能湊出來的。
至於嘉禾?
合約早過期,尾款拖著不結,還裝甚麼東家老爺。
敢把李聯傑當軟柿子捏,不就仗著他從內地來,沒靠山、沒人撐腰、連律師函都遞得戰戰兢兢?
他一句話放出去,嘉禾敢應聲?
論鈔票,比不上智宇賬上流水;論地盤,連社團大佬見了他都得讓三分。
真要掰手腕,那就照方抓藥——你動他,我動你最值錢的那條腿。
房龍,眼下嘉禾臺柱子,捧著當寶呢。
那就讓他接十幾部風月片,全由靚坤出面籤,一個字不改,簽字畫押,板上釘釘。
片子一上映,嘉禾臉往哪兒擱?房龍還想混江湖?
鹹溼戲碼,一個不落,全給他配齊。
這年頭,只要背後站著社團,哪家電影公司不怵?
合同墨跡未乾,警署都懶得翻案——規矩,就是這麼寫的。
“喏!踏實吧!”
返程路上,張明咧嘴一笑:“智哥肯站出來,這事就算揭過去了。那些人也就欺生,見咱們打內地來,沒根沒底,才敢齜牙咧嘴。你回去把心揣回肚子裡——再有人找麻煩,只管報智哥名號,保管他們轉身比兔子還快。”
利織挽緊他胳膊,眼眶微熱:“阿明,這次真多虧你了!”
“哎喲,說這個幹啥!”
張明撓撓頭,笑得實在:“咱誰跟誰啊?再說阿杰是咱自己人,同鄉同根,伸手拉一把,天經地義!”
李聯傑訕訕一笑:“阿明,真是……欠你大人情了。”
他心裡發沉。
堂堂七尺男兒,遇事還得靠女人託底。
偏偏利織又是他暗自惦記的人,這滋味,比吞了黃連還苦三分。
“阿杰!聽句實話!”
張明收起笑意,正色道:“智哥這話,你得往心裡擱。進了智宇,別的不敢打包票,在香江你只管甩開膀子拍戲,經紀、檔期、黑料、堵門——全有人兜著。我就是智宇簽下的演員,公司人雖不多,但個個是硬貨,《賭神》是他監製,劇本是他親手磨的,眼下又一口氣投了三部新片。”
“嗯,我會認真想。”
利織眼睛一亮:“阿明,智哥的公司……真這麼硬氣?”
“那還有假?”
張明輕笑一聲:“怎麼,你也動心了?你現在是亞視的藝人,可說到底,不也是智哥的人?差的,不過是一紙合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