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雨嵐道:“我想我媽不行嗎?她一個人把我帶大多不容易。要不是南叔,我連大學都上不成,回來看看他們怎麼了?”
何嚴搖頭:“看當然可以,但也不用這麼頻繁。過年過節回來一趟就夠了。而且你一回,南叔就把南儷一家叫來,然後你就開始炫耀子悠——這真是回來看他們的?”
田雨嵐瞪他:“你今天怎麼老跟我唱反調?我不就是想給我媽爭口氣嗎?你沒看見南儷怎麼對我媽的?”
何嚴嘆了口氣:“南儷對你媽有恨,你光靠孩子成績好能壓住她?不如找機會解開她的心結,那才治本。”
田雨嵐撇嘴:“誰想壓她了?我就是看不慣她對我媽那樣。今天她還話裡話外諷刺子悠,你這當爸的倒裝聾作啞。”
何嚴笑道:“別扯上我。你倆姐妹鬥嘴,我一個大男人還能摻和?不過今天算你贏,逼得南儷說錯話,把全家都惹毛了。開車去吧。”
這時三人已走到車旁,何嚴把鑰匙遞給田雨嵐。
田雨嵐接過鑰匙笑了:“這話我愛聽。走,回家。”
何嚴坐進車裡,心想:回家?回家還有一場戲呢。這家啊,人不多,矛盾倒是一處不少。
田雨嵐開車帶著三人返家。南建龍見眾人離去,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獨自坐在沙發上生悶氣。看著剩下的蛋糕,他不由得連連嘆氣。
蔡菊英關好門走過來,輕聲說:“哎呀,都走了啊。”
南建龍沒有理會,起身進屋繼續生氣。蔡菊英看著蛋糕發愁:“剩這麼多,你又不能吃,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扔了。”
南建龍在屋裡說。
“太浪費了吧?”
“讓你扔就扔,別囉嗦。”
“行吧,我扔。我給你放水泡個澡?”
見南建龍不答話,蔡菊英只好去準備洗澡水。南建龍獨自坐在房間裡,仍在為今天的事煩惱。
這邊南儷一家四口回到家,夏君山興致勃勃地開始做曲奇。南儷則氣沖沖地在跑步機上發洩。等夏君山把曲奇放進烤箱,他走到南儷身邊勸道:“好了,別傷著關節。”
南儷怒氣未消:“無所謂!”
夏君山遞過水杯:“喝點水?”
南儷停下跑步機,喘著氣說:“這時候讓我喝水,想嗆死我嗎?今天明明是她先挑事的,對吧?”
“是是是。”
“她一個勁地誇子悠。”
“她不是經常誇嘛。”
“這次特別誇張!有必要捧一個踩一個嗎?說得好像歡歡是學渣似的。搞得我們像不負責任的父母。”
夏君山說:“今天她確實有點反常。不過爸給子悠的禮物和上次是一樣的,我估計田雨嵐就是因為這個不高興。”
南儷驚訝地抬頭:“一樣的?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了。爸的真心在誰這邊,你還不清楚嗎?”
南儷頓時氣消了大半,無奈地說:“爸也真是的,怎麼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夏郡山一番奉承,終於讓南儷心情轉好。他那頭是順心了,何嚴這邊卻還沒完,第二場即將上演。
何嚴已經到家,好戲馬上開始。
何嚴一家三口停好車上了樓,電梯門一開,就看見自家大門敞開著。田雨嵐和子悠對視一眼,心裡都猜到了幾分。子悠輕輕推開門往裡瞧,確認是爺爺奶奶後,立刻歡快地喊著“爺爺奶奶”
衝了進去。
田雨嵐站在何嚴身後,一臉無奈。何嚴心裡也嘆氣,剛在孃家折騰完,自己家這邊又開始了。
何嚴走進屋,爺爺奶奶正圍著孫子高興。田雨嵐跟著進屋,關上門換好鞋,走到顏鵬爸媽面前笑道:“爸媽來了。”
顏鵬笑著應道:“回來了。”
顏鵬媽拿出一件新衣服,高興地對子悠說:“看奶奶給你買甚麼了。”
子悠一看是衣服,開心得直拍手。顏鵬媽把衣服展開說:“快來試試,都是名牌。”
何嚴和田雨嵐在沙發坐下,田雨嵐溫和地說:“子悠衣服多得穿不完,小孩子不用買這麼貴的。”
顏鵬媽邊比劃邊說:“小孩都喜歡新衣服,多好看。”
又轉頭打量田雨嵐:“你這裙子不太合適,顏色面料都太輕浮,適合小姑娘穿,你現在都是孩子媽了。”
田雨嵐伸手想掐何嚴,被何嚴一把抓住。顏鵬媽又拿出個盒子:“媽也給你買了條裙子,快看看。”
她取出一條紅裙子說:“大紅色,顯富貴。”
何嚴心想這衣服實在不好看。
田雨嵐微笑道:“謝謝媽。”
顏鵬媽站起來比劃著:“也不知道尺碼合不合適。”
比劃完又說:“你該減肥了,別吃太多。”
田雨嵐笑容一僵,何嚴覺得她這模樣挺可愛。
顏鵬媽繼續比劃:“我估計你媽手藝一般,就會做些大魚大肉,不健康。”
她把衣服遞給田雨嵐,坐回沙發說:“要我說,你不用三天兩頭往那兒跑。”
田雨嵐柔聲道:“我從小吃我媽做的飯長大,不也健康長大了?去外婆家還要限制次數嗎?”
顏鵬媽說:“那不是情況特殊嘛。”
田雨嵐反問:“有甚麼特殊的?”
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何嚴拿起衣服,推著田雨嵐說:“回屋試試去。”
心裡想著自己也要受夾板氣,這媽話是真多,但事出有因,也不好勸。
田雨嵐被推著往屋裡走,小聲嘀咕:“我穿的衣服怎麼了?去我媽家怎麼了?”
何嚴把她推進屋,把衣服遞了過去。
田雨嵐很順從地換了衣服,何嚴對她有了不一樣的看法。以前在電視裡只覺得她偏執,現在相處下來才發現她其實有不少優點,大多時候都很溫順。何嚴看著她換好衣服,田雨嵐轉了個圈問道:“好看嗎?”
何嚴笑道:“還行。”
她又追問:“跟我之前那件比呢?”
何嚴誠實說:“之前那件更好看。”
他覺得這件顯得老氣了些。田雨嵐聽了反而笑起來:“算你眼光不錯。”
兩人走出房間,田雨嵐像新媳婦似的走到顏鵬父母面前。顏鵬媽仔細打量後起身笑道:“這身好看,比剛才那件顯貴氣。大商場買的就是不一樣,給我兒媳婦買就得挑好的。”
田雨嵐乖巧地應道:“謝謝媽。”
顏鵬媽從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遞過來:“嵐嵐,你拿著。”
田雨嵐推辭道:“不用了媽。”
顏鵬媽直接把紙袋放在桌上:“剛開學,子悠的培訓費該交了,這個月我們多添了一萬,一共兩萬。”
何嚴見田雨嵐不動,主動拿起錢笑道:“我們收下了。”
田雨嵐靦腆地說:“其實不用每月補貼,我們省著點花也夠。”
顏鵬媽堅持道:“大人能將就,我孫子可不能將就。”
顏鵬爸附和:“顏家的長孫,吃穿用度都得是最好的。”
田雨嵐這才笑著道謝。
顏鵬媽滿意地說:“自家人客氣甚麼。我們辛苦攢家業,不都是為了子孫?要我說你們抓緊再生一個,錢的事不用操心。”
何嚴點頭應承:“沒問題。”
田雨嵐聞言看向何嚴,他卻避開了視線。長輩催生是常情,他完全理解。顏鵬父母聽了眉開眼笑,何嚴暗想誰不是從年輕過來的,都懂。田雨嵐無奈地轉身朝屋裡喊:“子悠,把上週奧數的獲獎證書拿來給爺爺奶奶看看。”
顏鵬父母頓時興奮起來,連聲催促快拿來。何嚴看著這場景,忽然明白田雨嵐這般拼命不僅是為了在孃家立足,也是在婆家爭取認可。
田雨嵐介紹道:“這個獎含金量很高,民辦初中都認可,翰林中學特別重視。”
顏鵬爸讚許道:“有你輔導的功勞。”
田雨嵐謙虛地扭捏道:“是子悠自己肯用功。”
顏鵬媽欣喜地說:“我大孫子真是聰明,以後肯定是顏家的頂樑柱。”
田雨嵐滿心歡喜地再次望向擺放獎盃的顯眼位置,想象著奧數獎盃擺在那裡的美好景象。
何嚴心想:“大環境如此,只能靠我自己來幫子悠了。”
顏鵬爸媽陪子悠高興地玩了一會兒後就離開了。
走到樓下,顏鵬媽略帶不滿地說:“親孫子也不見得每個週末都來爺爺奶奶家吃飯。”
顏鵬爸勸道:“好了,為這事生氣不值得。孫子這麼優秀,兒媳婦教孩子確實有一套,我們得看在孫子的份上。”
顏鵬媽說:“就是因為孩子,才不能總往那邊跑。當第三者的,名聲總歸不好聽,連累子孫被人說閒話。”
顏鵬爸回道:“行了,別總唸叨這事,招人煩。”
兩人說著說著就走遠了。
何嚴把錢放在茶几上,隨手點了一支菸。
顏鵬不抽菸,何嚴平時也想不起來抽,但偶爾還是想抽幾口,沒打算借這個機會戒菸。
這時子悠走過來問:“爸,這是爺爺奶奶給的錢嗎?”
何嚴笑著看他:“怎麼,有甚麼想法?”
子悠興致勃勃地說:“爸,我來幫你數數吧?”
何嚴笑道:“小財迷,這麼小就喜歡數錢了?行,你去數吧。”
子悠開心地說:“謝謝爸!”
然後拿起錢到一旁數去了。
田雨嵐換上睡衣,拿著顏鵬媽剛買的新衣服走出來,對子悠說:“跟你爸一樣,小財迷。”
何嚴笑了笑。
田雨嵐走到何嚴旁邊,把衣服扔在沙發上,問:“以前都是你數錢,今天怎麼肯讓給兒子了?”
何嚴笑道:“兒子長大了,能替他爹數錢了。”
田雨嵐一邊收衣服一邊說:“你是越來越懶了,連數錢都不願意動手。”
何嚴回道:“有個能幹的老婆,再有個能幹的兒子,我就知足了。等兒子長大,繼承他爺爺奶奶的廠子,咱倆就能過上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愜意日子了。”
田雨嵐放下衣服,接了點水說:“想得美,皇位哪有直接傳給孫子的?”
何嚴說:“這又不是皇位,傳給孫子沒問題。”
田雨嵐一邊熨衣服一邊笑他:“沒出息。”
何嚴回應:“我這叫有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