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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嚴輕聲回答：“沒甚麼不一樣，就是你走後，有人罵我是王八，一氣之下我就上吊了，幸虧被趙二及時發現救了下來。從那以後，我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大妹低頭輕聲道：“對不起……”
何嚴笑了笑：“不用道歉，沒甚麼用。來吃西瓜吧，冰鎮的，味道不錯。”
大妹瞥了一眼裝西瓜的盆，盆上蓋著蓋子，只有中間露出西瓜的部分。
她說道：“沒想到你如今過得這麼好，現在做甚麼營生？”
何嚴答道：“就開了間鋪子。”
大妹接著問：“又娶了嗎？”
何嚴說：“加上順子，已經有四個孩子了。”
大妹輕嘆：“真好。”
之後就沉默不語。
何嚴見她不再說話，也不多言，一邊吃西瓜，一邊拿起桌上的書繼續看。
沒過多久，老吳帶著順子回來了。
大妹一見順子便激動地站起來，哭著要上前擁抱他。
順子卻立刻躲到何嚴身邊，問道：“爸，她是誰啊，怎麼一見我就哭著要抱我？”
何嚴解釋：“她是你姑姑，出嫁前就特別疼你。多年不見，她是喜極而泣。”
順子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何嚴說：“去陪你姑姑到西廂房聊會兒吧。”
順子應道：“好。”
隨後，順子便和大妹去了西廂房。
何嚴繼續在葡萄架下乘涼。過了一會兒，瑞子見大妹還沒出來，便到院子裡陪著何嚴。
大妹和順子這一聊，直到何嚴吃完晚飯才出來。
二人走出西廂房，見到瑞子，彼此打了招呼。瑞子便帶順子去吃飯。
何嚴對大妹說：“我送你吧。”
大妹猶豫道：“天都這麼晚了，要不明天再走？”
何嚴想了想，答道：“行。”
大妹便離開了。
瑞子沒有多問，而大妹回到家後默默發呆。
她的大鬍子團長問道：“怎麼了這是？回北平都這麼多天了，還不讓我見見老丈人？”
“你們家這事到底怎麼說？”
大妹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我告訴你，我們家的事你少管。”
團長追問：“我說大妹，自從回到北平，你白天往外跑，晚上回來就發呆，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大妹坦言：“沒錯，我確實有件事一直瞞著你。”
團長問：“說吧，甚麼事？”
大妹說：“我在北平有個仇人，我想讓你把他抓起來！”
團長不以為意：“咳，我還以為甚麼事。在北平城抓個人，那還不跟抓只小雞似的。”
說著他掏出槍，上膛後拍在桌上：“這槍你會用，拿著。找到那人，上去一槍崩了，算我的。”
大妹見狀吃了一驚，隨即認可了這個主意。
第二天，她便帶著槍來找何嚴。
何嚴見大妹來了，便招呼她上車，一路駕車將她帶到埋葬劉方子的地方。大妹下車後疑惑道：“怎麼來這兒？”
何嚴微笑道：“你不是要找劉方子嗎？他就在這兒。”
他抬手指向兩棵樹之間：“我把他埋在了那裡。現在，該你給我一個交代了。”
大妹震驚地望著何嚴：“是你殺了他？”
何坦然答道：“他自己挖的坑，我填的土——活埋。”
大妹難以置信：“你怎麼下得了手？”
何嚴反問：“你們這樣對我，我還需要留情？”
大妹仍搖著頭，喃喃道：“你變了，從前的你絕不會這樣。”
何嚴輕笑：“現在的福海，下得去手。”
“那你帶我來這裡，是要連我一起殺？”
大妹問。
“你不是要給我交代嗎？說說你原本的打算。”
何嚴道。
大妹苦笑：“我本想殺了劉方子後自盡，如今看來，我獨自了斷便夠了。”
“正是，”
何嚴點頭，“今天我不想費事挖坑了，給你個痛快，就葬在劉方子旁邊吧。”
大妹激動道：“不！不要把我埋在他身邊！求你給我另尋一處安身之地！”
何嚴環顧四周：“這裡僻靜，適合埋人，你自己選個地方吧。”
“我想離他遠些，可以嗎？”
大妹懇求。
“行，那就再遠些。”
何嚴示意她上車。
兩人駕車來到另一處僻靜樹林，大妹下車看了看：“就這裡吧。”
何嚴問：“可有遺言？”
大妹垂眸：“只願你和順子往後安好。若你願意，逢年過節為我燒些紙錢……我包裡還有些錢，留給順子，算是我這當孃的心意。”
何嚴輕笑：“你和劉方子，都不配讓我燒紙。這麼多年我沒給他燒過，你也別指望了。”
“是自己動手，還是我幫你？”
大妹從包裡取出槍，抵住太陽穴，淚流滿面：“福海，我對不起你。若有來世，我願做牛做馬伺候你一人。”
“照顧好順子！再見了！”
“砰！”
槍聲過後，大妹倒地身亡。
何嚴望著她的 低語：“弄得倒挺悲情。”
心想：“劉方子與大妹做錯了事，終究用性命償還。唯有福海這樣的‘好人’，做盡壞事卻仍自稱善人，變本加厲坑害他人後反倒覺得自己委屈——這世道，真是越來越黑白顛倒了。”
何嚴從馬車上取來鐵鍬，就地掘了個深坑，將大妹安置其中。他拿出昨日大妹離去前留下的全家福——那是福海、她與孩子的合影。何嚴盯著照片猶豫了片刻，這原是她留給他作念想的，可他心裡暗歎：“何必留著，既已原諒她臨終之言，便由她帶走吧。”
於是將照片塞進她手中，低語：“你自己帶去那邊看罷。”
他拾起大妹的三花口擼子，槍身雖舊，仍堪使用，便收了起來。又拎起她的包，看也不看裡頭的物事，徑直放在她身旁。忽然想起她的遺願，何嚴從包裡取出錢，重新理好包裹，輕聲道：“認錯態度尚可，既說下輩子願為福海做牛做馬，不論真心假意，我且替你圓了這心願。”
填平土坑，何嚴駕馬車離去。他直赴頤和園，花二百大洋租下上好房屋，隨後攜全家搬入居住。原本他擔憂大妹失蹤會引得團長四處搜尋，甚至遷怒於己，甚至盤算著白日摸清團長住處，夜間行險除去後患。可轉念一想，自己不過是個安分守己的平民，何必心虛？為防萬一，還是決定讓家人暫避頤和園。
次日，何嚴駕馬車到店鋪，夥計招呼道：“掌櫃的來了。”
趙二湊近打聽昨日之事，何嚴擺手：“過幾日再說。”
數日過去，團長始終未現身，此事便如風過無痕。
見 平息，何嚴將經過告知趙二。趙二急問：“她現在何處？”
何嚴答：“給了我交代，我送了她一程。”
趙二會意點頭：“總算她尚有良心。往後咱們踏實過日子便是。”
何嚴打趣：“她與劉方子都想有人燒紙，你去否？”
趙二嗤笑：“讓他們在陰間窮著吧！”
何嚴笑道：“行，這也是報應了。”
趙二點頭道：“沒錯。”
“窮死這倆玩意兒。”
兩人說到這兒，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別的事。
到了晚上，何嚴因為路遠，提前離開。回去的路上，他順路去了趟洋行，打算買些 ——家裡三花口只剩下五發，幾乎派不上用場了。
到了洋行，何嚴看到馬牌擼子和柯爾特1911都有貨，就一口氣買了五把馬牌擼子，一把柯爾特一把柯爾特巨蟒。
他還買了配套的 ，每種一千發和巨蟒都使用.45口徑，又額外買了100發只有巨蟒能用的.44 ，外加一堆彈匣。
之所以買那麼多馬牌擼子，是因為便宜，一把才二十大洋，留一把自己用，其餘的可以交給別人。
1911是三把中最貴的，要四十大洋，而最便宜的是巨蟒，只要十塊大洋，何嚴聽到價格時都愣了一下，沒想到這麼便宜。
不過轉念一想，十塊大洋也差不多是一個五口之家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店裡最貴的手槍反而是鏡面匣子，老款的要一百大洋，新款更貴。
槍雖然便宜， 卻不便宜，一千發 的價格就抵得上這些槍的總價。兩千多發 的錢，夠再買兩批槍了。
何嚴打算在不同場合用這三把槍：遇到一般的對手用馬牌擼子，稍強些的用巨蟒造型漂亮，留著收藏或把玩。要是遇上火力猛的，就得動用戒指裡備著的槍了。
買完東西，何嚴趕著馬車回了頤和園。
接下來的日子，他一有空就帶瑞子去沒人的地方練槍，直到她打得有些準頭才作罷。
轉眼六年過去，到了民國十七年，國軍北伐成功，北洋時代正式落幕。
隨著國軍接管北平，警察系統也升級了，不僅配備了刀，還開始推行禁槍、禁大煙，甚至禁止拉車的在三伏天快跑，防止中暑身亡。
經過這一系列治理，北平的治安和各方面狀況明顯好轉。
老百姓晚上睡覺時，聽到外邊警察巡邏時刀鞘上的鏈子聲，都覺得格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