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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妹撲通跪地,低頭哭道:“爸,媽,我對不起你們。”
父親怒道:“你對不起我們算甚麼?你最對不起的是你丈夫和孩子!我們前世造了甚麼孽,生出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
說完扔下擀麵杖,坐回炕上痛哭。
大妹哭道:“爸……我知道錯了。”
母親拍著炕沿恨聲道:“現在知道錯有甚麼用?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都不明白你怎麼能幹出這麼缺德的事!”
大妹道:“我回過家,可他們已經搬走了。他們現在在哪兒?”
父親喝道:“你打聽這個幹甚麼?我們早沒臉跟人家來往了!起初還走動,如今哪還有臉見人!”
妹妹也哭著勸:“爸,別說了。”
大妹爸接著說道:“我們哪還有臉開街門,更別說打聽人家搬去哪裡了?”
妹妹哭著說:“爸,他們搬家後,我去過他們家……是因為我想順子了。”
大妹一聽立刻站了起來,激動地問妹妹:“妹妹,他們搬到哪去了?”
“妹妹,你帶我去行不行?”
“姐求你了妹妹,姐求求你了!”
妹妹含淚憤憤地說:“姐,說實話,我恨你。福海哥人那麼好,順子那麼乖,你竟把他們當破爛一樣扔了!”
大妹哭道:“我心裡也苦啊,要不是還想著他們,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大妹媽聽了,看向大妹爸,哭著問:“他爸,你看這事?”
大妹爸瞪著大妹說:“行了,別跟我說甚麼甜呀苦的,你做事太絕了。”
“這個家再也不許你踏進一步,你走吧。”
大妹低頭從包裡取出一沓錢,說:“爸,這些錢您留著。”
大妹爸一聽,猛地站起怒道:“我們不要,你拿走。”
大妹媽勸道:“她爸……”
“大妹……”
大妹爸怒喝:“你別再跟她說話了!我沒動手打她已經算給她面子了!”
“滾,你給我滾出去!”
妹妹哭著走到大妹面前說:“走吧,我帶你去。走。”
“走。”
大妹聽了,激動地看了父親一眼,隨即拉著妹妹離開。
隨後,她一路跟著妹妹來到何嚴家。
站在何嚴家門外,妹妹說:“我們到旁邊躲躲吧。順子已經上學了,我們就在這兒偷偷等著,等他放學看一眼就好,不能見面。”
大妹問:“順子都上學了?這就是福海現在的家?”
妹妹答:“是。”
大妹又問:“這院子是他租的,還是買的?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妹妹道:“是買的。他現在過得很好,你就別去打擾人家了。”
“看一眼就走吧。”
大妹沉默片刻,問道:“他現在靠甚麼掙錢?”
妹妹說:“這我也不清楚。我就是實在想順子的時候,偷偷過來看看。有一次被他發現了,他就讓我進去看了順子,知道他們過得挺好,我就走了。”
大妹問:“那福海他又娶了嗎?”
妹妹答:“娶了。”
大妹立刻緊張地問:“那她對順子好不好?”
妹妹說:“好,跟親生的沒兩樣。”
大妹這才放下心,隨後和妹妹一起躲在牆角,等著順子放學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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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點沒寫完,先補上,馬上就好。
何嚴說:“小聲點,你這一喊,周圍人都看我們呢。”
香秀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永強,你上大學學壞了啊,這種事也敢想?”
大妹和妹妹在牆角躲著等待,一直等到順子放學,被何嚴家包的車伕接回來,大妹終於見到了順子。
大妹一見順子,眼淚便止不住湧了出來,激動得難以自持,徑直衝著他奔去,口中連聲喊著:“順子……順子!”
妹妹見狀,急忙在後面喊:“姐!快回來!”
見大妹不理,也緊跟著追了過去。
大妹奔到順子跟前,車伕伸手攔住她,喝問道:“你是甚麼人?想做甚麼?”
大妹淚眼望著順子,哽咽道:“我是他親戚,就是來看看他。”
順子一臉疑惑。這時妹妹也趕了上來,一把拉住大妹的手,正要開口,順子卻認出了她:“小姨?”
妹妹對順子笑了笑,安慰道:“順子別怕,沒事的。”
又轉向車伕解釋:“這是順子的親戚,太久沒見了,有點激動。”
車伕這才放下手臂。大妹見狀又要上前抱住順子,妹妹趕忙拉住她,卻沒拉住。大妹一把抱住順子,泣不成聲:“順子……順子……”
順子茫然地望向小姨。妹妹趕緊拉扯大妹:“不是說好了只看一眼嗎?快走吧。”
大妹卻緊抱著順子不肯鬆手。妹妹實在拉不動,只好請車伕幫忙。順子見小姨也在拉開這個女人,便雙手一推,將大妹推開。大妹踉蹌一步,滿臉不可置信地望著順子。
妹妹見勢,忙和車伕一起拉住大妹,將她往後帶離順子身邊。
最終,妹妹拉著失魂落魄的大妹離開了。
順子一頭霧水,車伕敲了門,他也就跟著進了屋。
後來見到瑞子,順子把這件事告訴了她。瑞子猜測,那女人或許就是大妹。
當晚何嚴回來,瑞子便向他說了此事。
何嚴聽了,心想:“算算日子,她這時候也該回來了。”
瑞子問:“如果真是她,你打算怎麼辦?”
何嚴笑著反問:“你說呢?”
瑞子輕聲說:“隨你心意吧,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何嚴躺到炕上,打趣道:“你該不會擔心我還放不下她,想接她回來吧?”
瑞子不好意思地替他按著肩,說道:“我也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可還是忍不住想問一問。我沒別的意思,你要納小的我也不攔,可她當初做出那樣的事,要是接回來,實在不合適。”
何嚴笑道:“放心吧,我沒那麼糊塗。”
瑞子這才安心。她只是怕萬一,一個正經人家容不得這樣的女人。至於何嚴怎麼處置,她都不再過問。
何嚴開始琢磨接下來該怎麼辦。關鍵問題是:明天是在家等她上門,還是去街上“偶遇”
?
若在家等,她不來的話,總不能日日空等。
若去街上等,又得費一番功夫。
思來想去,何嚴決定就在家等著,就當是給自己放一天假。她若不來,便是她的運氣。
第二天一早,何嚴吃完早飯,就叫車伕老吳去店裡傳話,說自己今天不去店裡了,回來時順便僱輛馬車,再帶個西瓜回來。
老吳應聲而去。何嚴便安心在家等著。
午後,何嚴坐在院中葡萄架下乘涼,一邊吃著冰鎮西瓜,忽然聽見有人敲門。他心想:“來了?”
住倒座房的老吳聽見聲響,先跑去開門,問明來人後匆匆跑進院子稟報:“老爺,外面有個叫大妹的女人求見,請她進來嗎?”
何嚴說:“讓她進來吧。”
老吳應聲而去。坐在何嚴旁邊的瑞子輕聲問:“真是她?那我先回避吧。”
何嚴點頭:“好,你先回屋。”
瑞子便領著丫鬟和孩子進了屋。何繼續用牙籤扎著西瓜吃,不一會兒,大妹提著包袱走進二進院。
一見何嚴,大妹激動地喊道:“福海!”
何嚴把牙籤往西瓜上一插,問道:“你還敢回來?”
大妹走到跟前,“撲通”
一聲跪下,望著何嚴說:“福海,過去的事是我不對。就算我撞死在你面前,你心裡能好受些——可我不能那樣做。”
說完她站起身。
何嚴盯著她:“不能你又何必說?”
大妹環顧院子,輕聲道:“見你如今過得這樣好,我就放心了。我對不起你,自然會給你個交代。今天來,是有件事求你,還有一件事問你。”
何嚴冷笑:“你倒好意思開口。你想怎麼交代?”
大妹說:“我的交代,一定會讓你滿意。我求你讓我帶順子兩天,行不行?”
說著眼淚落了下來。
何嚴見她落淚,語氣稍緩:“帶兩天不行,最多讓你見他一面。你見不見?”
大妹見帶不走孩子,能見一面也好,便點頭:“好。”
何嚴喊老吳:“去接順子回來。”
老吳應聲拉車出門。
何嚴提醒大妹:“記住,你是孩子姑姑。”
大妹點頭:“知道。”
“你要問甚麼?”
何嚴問。
“我想知道劉方子在哪兒?”
“你找他做甚麼?”
“給你交代。你只要告訴我他在哪就行。”
“地方我說了你找不到。我可以帶你去。”
大妹堅持:“你跟我說地方,我自己找。”
何嚴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先坐吧,等見了順子,我帶你去。”
“我不是要一個人去……”
“不管你去做甚麼,今天都得我帶著。要麼坐下等,要麼站著。”
大妹不解:“為甚麼非要今天?今天我給不了你交代。”
何嚴只回了一句:“能給。”
大妹愣住了,望著何嚴,猜不透他的意思。以她對福海過去的瞭解,他那麼窩囊,不可能……她壓根沒想過何嚴會殺了劉方子。
但她察覺福海今日與往日有所不同,想到這裡,她便走到何嚴身旁的凳子坐下問道:“福海,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