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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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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成說著瞥向蘇明玉。

何嚴厲聲道:“少說廢話!今天你母親最大,所有小心思都收起來。”

蘇明成順從應道:“好,我保證不吵。”

眾人暗自詫異:莫非母親去世後,沒了管束的父親終於顯露出當家做主的一面?這簡直是破天荒頭一遭。

時辰一到,在殯葬團隊指揮下,儀式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直至殯儀館環節全部結束,蘇明成捧著遺像,蘇明哲抱著骨灰盒,蘇明玉挽著何嚴手臂,眾人緩緩走向中巴車。

臨上車時,蘇明玉手機響起,她轉身走到一旁接電話。

殯葬工作人員提醒:“長子次子留步,其他家屬按順序上車。”

蘇明哲與蘇明成聞言退到一旁,朱麗靠近蘇明成站立。

何嚴擺手上其他人登車,自己踱至蘇明成身旁,點燃一支香菸。

蘇明成皺眉:爸,這時候還抽菸?

何嚴吐著菸圈:急甚麼,那邊正商量事呢,走不了,正好抽一根。

車上幾個親友見何嚴在底下抽菸,紛紛下車湊過來點菸。

待殯葬服務人員跟蘇明哲交代完畢,蘇明玉也打完電話回來,何嚴掐滅菸頭率先上車。眾人見狀紛紛熄煙跟了上去。

何嚴坐在首排座位,蘇明玉上車後自然坐到他身旁。原本要與蘇明成衝突的明玉,在何嚴的協調下順利隨車前往墓園。

靈車抵達後,在工作人員指引下,三個孩子的母親安然落葬。返程後眾人在飯店用餐,喪儀基本告一段落。

走出飯店時蘇明成提議:爸,先去我家取行李吧,大哥要陪您住,正好您也拿些換洗衣物,我再送你們回老宅。

何嚴點頭:坐你車走。轉身叮囑明玉:自己開車當心,想家了隨時回來。

蘇明玉輕聲應好,駕車離去。

蘇明成撇嘴:她心裡哪還有這個家。

蘇明哲勸解:別這麼說,明玉挺好的。

何嚴拉開車門:走吧。

四人抵達明成家取完行李,朱麗留在家中,蘇明成載著父親與大哥返回老宅。

推開斑駁的木門,蘇明哲環顧院落:十年了,整整十年沒回來了。

何嚴巡視著被變賣得只剩廚房、餐廳和臥室的屋子,對兄弟二人吩咐:收拾收拾。

蘇明哲從懷舊情緒中驚醒,卻莫名湧起歸家的真切感。兩兄弟開始打掃,常年承擔家務的蘇明成動作明顯比兄長利落許多。

蘇明哲擦拭著窗框感嘆:明成現在很能幹啊。

蘇明成得意: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蘇明哲欣慰:把你和爸留在國內我也放心了。

三間小屋帶個小院,因剛空置兩日並不髒亂,很快整理完畢。

何嚴問蘇明成:晚上留下吃飯?

改天吧,這兩天沒休息好,早點回去。明天來接大哥去機場。蘇明成小坐片刻便告辭離去。

蘇明哲確認弟弟走遠後輕聲問:爸,剛才明成在不好多問......

蘇明哲留意到明玉的轉變,提起母親去世的事,她的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談論一個不相干的人。同時,明成與明玉之間關係緊張,母親才離世,兩人已形同陌路。他不禁疑惑,這十年間究竟發生了甚麼。

何嚴告訴他,說來話長,若論明玉的變化,得從賣掉家裡第一間房開始。“如今家裡只剩下底層被隔開的三小間,早已不是當初的樣子。為了供你出國唸書,你媽先賣了明玉的房間。明玉回家發現自己的屋子上了鎖,私人物品都被清出來,自然不樂意,但因為是為你讀書,她忍了下來。”

“後來為了明成的工作,家裡又賣了一間房,明玉再次被趕出去。她一氣之下搬到學校住,再不回來。再後來,明成結婚,家裡最後一間房也賣了,加上你媽不支援她考清華,逼她讀師範,明玉徹底與家裡斷絕關係,也不再要一分錢。”

“她和明成本來從小不和,你也知道。後來接連因為賣房、跟你媽鬧翻,明成又最向著你媽,兩人關係自然雪上加霜。”

蘇明哲聽了嘆息:“要是我當初沒出國,也許就不會這樣。”

何嚴搖頭:“你留在國內也沒用,那時的你一心只想考出國,哪像現在懂得關心家裡?而且那時候有你媽在,家裡輪不到你說話。現在她不在了,我把家裡事交給你。你是長子,今後家裡就靠你了。別的先不說,明成和明玉的關係,就由你負責調和,行嗎?”

蘇明哲正有此意,立刻答應:“放心,爸,這事交給我,我一定讓他們和好。”

何嚴點點頭,又問他還想知道甚麼。

蘇明哲猶豫片刻,還是問道:“爸,我一直想不明白,媽是不是一直討厭明玉?她對明玉跟對我們完全不一樣,到底為甚麼?”

何嚴沉默片刻,才道:“這是咱們家的醜事。”

“你媽懷明玉的時候,喜歡上一位從上河灘調來的醫生,對方也喜歡她。那人答應只要她肯走,就安排她進河灘那邊的大醫院。你媽動了心,回來就要跟我離婚。”

蘇明哲震驚:“還有這樣的事?”

“我記得小時候,那時還沒有明玉,你們確實鬧過離婚。”

何嚴嘆道:“就是那一次,再沒有第二回了。”

蘇明哲小心翼翼地詢問:“爸,那……明玉是誰的孩子?”

何嚴沒好氣地回答:“當然是我的!不然你媽後來怎麼會氣成那樣。”

“她當時發現懷孕後就想打掉,但醫生說她身體太差,打胎風險太大,這才不得不留下孩子。”

“後來那男人一聽說她懷孕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你媽找遍所有地方都沒找到,最後只能回家生下明玉。”

“這件事讓她記恨了明玉一輩子。”

“再加上當時計劃生育政策已經開始實施,明玉屬於計劃外生育,我們夫妻都被降職處分,家裡條件一落千丈,你媽為此又怨恨了明玉一輩子。”

蘇明哲恍然大悟:“所以媽才一直對明玉這麼差?”

何嚴點頭:“沒錯。”

“那您怎麼不勸勸媽?”

“怎麼勸?家裡從來都是她說了算,你爸又這麼窩囊,怎麼勸得動?”

蘇明哲無奈地嘆了口氣。

何嚴繼續說道:“不過你爸也不是完全沒幫過明玉。有次學校要買練習冊,你媽死活不同意,明玉又特別想要,我就偷偷攢錢。可惜還沒攢夠就被你媽發現了。”

“當時她扇我耳光,讓我跪在地上,這些明玉都看見了,只是不知道原因。”

蘇明哲聽得啞口無言。

何嚴看著他無奈的樣子說:“算了,人都走了,這些事都過去了。今天要不是為了改善明成和明玉的關係,我本不打算說這些不光彩的事。”

“說起來這些事的責任都在我。當年你媽嫁給我就是為了城市戶口,等把她和她弟弟的戶口解決後,她就看不上我了。而我太窩囊,管不住她。”

“明哲啊,記住爸的話,別學我這麼窩囊。管不住的媳婦就別要,量力而行,知道嗎?”

蘇明哲低著頭不敢接話,他確實管不住妻子,但又捨不得離婚。

何嚴看著他:“明成現在就是,朱麗一不高興就跪地道歉。你不會也這樣吧?”

蘇明哲急忙抬頭擺手:“爸,我沒有!我在家還挺有地位的。不過真沒想到明成會這樣。”

何嚴苦笑:“這大概就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吧。不說這些了,晚上想吃甚麼?”

蘇明哲說:“我隨便,您想吃甚麼?”

何嚴提議晚上去平江路逛逛,看到想吃的就買。蘇明哲表示同意。何嚴讓他先休息,畢竟剛回國又起得早,身體會吃不消,等睡醒再一起吃飯。蘇明哲讓父親也歇會兒,何嚴說不用,自己到客廳看電視,讓他好好睡。

下午五點多,蘇明哲還沒醒,何嚴便出門買了幾樣菜,回來一邊看電視一邊喝酒。等到蘇明哲起床,何嚴已經喝得差不多。蘇明哲問怎麼不叫他,何嚴邊吃醬鴨子邊盯著電視說:“睡夠了自然會醒,精神一下準備吃飯吧。”

此時何嚴心情不錯,雖然房子老舊,但吃著飯、喝點酒、看看電視,倒也自在。

蘇明哲應了聲,在桌邊坐下。何嚴問他喝不喝酒,蘇明哲說自己一向不喝酒。

飯後蘇明哲收拾桌子,何嚴困了就回房休息。

第二天早上,何嚴出門練劍,回來時蘇明哲已買好早餐。兩人剛吃沒多久,蘇明成也來了。蘇明哲問他吃過沒,蘇明成說還沒,蘇明哲便把自己多備的那份粥遞給他。蘇明成笑著謝過哥哥。

吃完飯,蘇明哲收拾行李準備出發。臨出門前他對何嚴說:“爸,我走了,有事隨時打電話。”

何嚴讓他放心,說明成他們都在,自己沒問題。又特意叮囑:“回去別跟你媳婦說我耳朵沒事,別太老實。她要是問起,就說我耳朵好了。”

蘇明哲有點不解,何嚴揮揮手說:“讓明成路上給你解釋。”

蘇明成笑著答應。

何嚴目送兩人走遠,回房站上櫃子,從大衣櫃頂上拿下存摺,又從衣櫃裡取出一個小鐵盒,裡面放著一隻玉鐲、兩枚戒指、一個記密碼和要事的小本子,還有身份證。

何嚴將存摺等物品收進戒指,丟棄了那個小鐵盒。他隨即出門前往銀行辦理了一張新卡,並將存摺內的資金全部轉入新卡以便日常使用。

辦完手續後,何嚴信步閒逛至平江路。途經石天冬經營的食葷者時並未入內,而是選擇在附近的評彈館駐足聆聽。雖然過去曾在網路平臺接觸過評彈,但親臨現場品著香茗,佐以茶點,沉浸於婉轉絃音之中的體驗確實別具韻味。

午間時分,何嚴終於走進食葷者品嚐石天冬的廚藝,對其手藝頗為認可。餐畢便徑直返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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