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蘇明哲進屋看到沙發上的何嚴，喊了一聲：“爸。”
何嚴說：“先去上香吧。”
蘇明哲應聲去上香。
蘇明玉也看向何嚴叫道：“爸。”
何嚴說：“坐吧。”
蘇明玉走到搖椅邊坐下，拿起手機看了起來。
蘇明哲上完香，走到何嚴身邊坐下問：“爸，你還好嗎？”
何嚴回答：“我沒事，你不用操心。就你一個人回來？”
蘇明哲說：“是，吳菲工作忙，請不下假，就沒帶小咪過來。”
何嚴淡淡道：“你媽不可能再走一次了。”
蘇明哲沉默片刻，低聲說：“對不起，爸，是我不對。”
何嚴擺擺手：“算了，你們也有難處，不回就不回吧。你甚麼時候走？”
蘇明哲答道：“明 禮，後天回去。”
何嚴點頭：“好，別耽誤工作。”
蘇明哲解釋：“爸，我這邊確實走不開，公司專案正到關鍵時候，能請兩天假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時蘇明成走過來，坐到茶几上說：“爸，別怪大哥大嫂了，他們肯定也是沒辦法。”
何嚴說：“不怪他，你大哥在國外這些年也不容易。你在那邊過得還行吧？”
蘇明哲說：“挺好的。”
何嚴又道：“你媽不在了，以後這個家，你要多費心了。”
蘇明哲立刻點頭：“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
何嚴應道：“那就好。”
朱麗端了杯咖啡過來，看何嚴他們說完話，就走向蘇明玉問：“明玉，喝咖啡嗎？現磨的。”
蘇明玉低頭看手機，沒抬頭。
朱麗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回應，就把咖啡放在桌上。
這時蘇明玉才抬眼看了看朱麗，拿起咖啡，繼續低頭看手機，沒說話。
朱麗有些尷尬，說道：“今天算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我和你二哥結婚時你沒來，不過沒關係，知道你忙，我們也沒計較。”
蘇明玉依舊不抬頭，只顧低頭玩手機。朱麗更尷尬了，頓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我們總歸是一家人，以後多聯絡、多走動吧。”
蘇明玉這才抬眼瞥了她一眼，像對待服務員一樣，舉起咖啡杯說：“咖啡還行。”
朱麗愣住了，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蘇明成看不下去了，對蘇明玉說：“這是你二嫂，你甚麼態度？”
蘇明玉“啊？”
了一聲，又低頭繼續看手機。朱麗趕緊跑到蘇明成面前說：“老公，你去給大哥和爸買點吃的吧，他們應該都餓了。”
蘇明成不再計較，問何嚴：“爸，你想吃甚麼？”
何嚴說：“來個肉菜，再來點米飯。”
蘇明成應了一聲，走到門口穿外套。
朱麗又問蘇明玉：“明玉，你想吃甚麼？讓你二哥一起買。”
蘇明玉卻對蘇明哲說：“大哥，你的大衣不是要熨嗎？正好交給他。”
蘇明成氣道：“你二嫂問你吃甚麼！”
蘇明玉冷冷道：“不吃。”
蘇明成氣得瞪著她，朱麗趕緊把門口掛著的大衣拿下來，塞到蘇明成胳膊上，推他出門：“快去吧，多買點。”
蘇明哲坐在沙發上，看著蘇明玉和蘇明成兩口子的互動，一臉驚訝。他十年沒回家，對現在的情況完全不瞭解，不明白怎麼會這樣。
朱麗關上門，悄悄躲到客廳通往她房間的牆後，暗中觀察。
蘇明哲環顧安靜的屋子，然後問何嚴：“爸，今後你有甚麼打算？”
何嚴說：“還能有甚麼打算，等這事結束後，我就回老宅住。”
蘇明玉轉過頭，驚訝地問：“你昨天不是說老宅有媽的影子，不敢住嗎？怎麼又改主意了？”
何嚴說：“怕也得回去住。就像你坐的那個搖椅，你媽就愛坐那兒，每次幹完活都坐在那。所以對我來說，住哪兒都一樣。”
蘇明玉詫異地看了看自己身下的椅子。
蘇明哲說：“但你總得有人照顧啊，要不你就住明玉家吧？”
在他們眼裡，蘇大強一輩子被媽管著，沒有獨立生活能力。
蘇明玉接話：“行啊，我家媽從來沒去過，絕對沒有一絲她的影子，你可以放心住。”
何嚴說：“不去，我就回老宅住。等我在那兒住夠了，再去你們誰家住。”
蘇明哲說：“那總得有人照顧你啊，要不我給你僱個保姆？”
何嚴說：“不用，有需要我會給你們打電話。你們要實在不放心，就輪流陪我住，每天給我做做飯、收拾屋子。”
蘇明哲聽了，分別看向朱麗和蘇明玉，問：“朱麗，明玉，你們覺得爸的提議怎麼樣？”
朱麗和明玉聽了，誰都沒有說話。
朱麗心中不情願，卻又不好直接說出來。明玉則一臉淡然，表示怎麼安排都行。蘇明哲見兩人都不表態，便開口道：“既然你們都沒意見，那就照爸的意思辦吧。”
“你們商量一下，看哪天誰去爸那兒，怎麼安排。”
朱麗一聽事情已被大哥敲定，從牆邊走上前說：“大哥，要不還是等明成回來再說吧，也聽聽他的想法。”
蘇明玉依然平靜：“我無所謂，輪流照顧也行。”
“不過爸，你那兒有我們住的地方嗎？”
何嚴答道：“有，不行就把飯廳改一下。我也不強求你們非要過來住，你們不來也行，我一個人過得挺好的，不用操心。”
蘇明哲卻堅持：“那怎麼行，媽不在了，你身邊總要有個人陪。我們三個兒女，還有兒媳，這麼多人要是照顧不好你一個，實在說不過去。”
何嚴擺擺手：“行，那就等明成回來再商量吧。”
“對了明哲，我可能哪天想去你那兒住一陣，你那邊方便嗎？”
蘇明哲愣了一下：“爸，你是不是忘了？你耳朵有問題，不能坐飛機的。”
蘇明玉疑惑地問：“爸耳朵有問題？”
蘇明哲解釋：“是啊，上次非非生孩子，我請爸媽來美國，媽說爸耳水失衡，不能坐飛機，尤其是長途。”
蘇明玉輕哼一聲：“胡扯。”
何嚴笑了：“就是胡扯，你媽就是不想去美國伺候月子，才找這藉口。我耳朵好得很。”
蘇明玉撇撇嘴，蘇明哲無奈，想了想說：“那行，我回去準備材料，你想去的時候打電話給我，我把資料發給明成，讓他幫你辦簽證和護照，機票我來買。”
何嚴點頭：“好，就這麼說定了。”
事情定下後，大家閒聊了一會兒，蘇明成回來了，一家人開始吃飯。蘇明成為何嚴買了咕咾肉和米飯，給其他人買了小籠包和粥。
蘇明成對蘇明哲說：“你從小就愛吃這家老字號的包子，味道沒變吧？”
蘇明哲嚥下包子，點頭：“嗯，還是那個味兒。”
蘇明成笑問：“在美國吃不到吧？”
蘇明哲搖頭：“吃不到，那邊中餐館的小籠包都沒這麼地道。”
何嚴問明玉：“明玉，你不吃點？”
蘇明玉淡淡回應：“你吃吧，我不餓。”
蘇明成插嘴：“別管她，我們吃。”
何嚴也不再多說，這兩兄妹的恩怨不是一天兩天能化解的，他繼續吃飯，心想以後慢慢來。
飯後收拾完，大家坐在沙發上休息，蘇明哲把剛才的討論告訴蘇明成，問他意見。
蘇明成聽完立刻說：“爸，你就住我家吧，有我和麗麗在，一定照顧好你。”
何嚴吐出一口煙，語氣堅決：“這事不用再說了，我決定回老宅住。”
“而且我在這兒，你倆有些事情反而施展不開，別耽誤了你們的正經事。”
蘇明成立刻打斷：“爸，您怎麼又提這茬。”
蘇明哲疑惑：“甚麼正經事？”
蘇明成含糊帶過：“沒甚麼，爸隨口說的。”
蘇明哲見狀不再追問，轉而問道：“那關於爸的安置問題，您有甚麼想法？”
蘇明成提議：“爸，要不我們請個保姆吧。我和麗麗白天都要工作，既沒法陪您，也沒空收拾屋子做飯。晚上雖然能去看看，但白天有保姆照應的話，我們也能放心些。”
“再說了，您不是總催我和麗麗辦正事嗎？要是請個全天保姆，我倆就能安心完成您交代的任務了。”
何嚴擺手：“不用。你們也不用天天過來。實在不放心的話，偶爾來看看就行，或者每週抽空來一次。我沒你們想得那麼不中用。”
三人面面相覷。蘇明玉獨自坐在陽臺低頭玩手機，有蘇明成在場時她總是這般態度。
蘇明哲打圓場：“這樣吧，明成、朱麗，你們和明玉輪流去爸那兒住，一人一天怎麼樣？”
蘇明成陷入糾結——既想獨自擔起責任不讓明玉插手，又捨不得自家舒適，眼下卻說服不了父親，一時難以決斷。
朱麗倒覺得這個提議不錯，至少能保留一半時間的二人世界，甚至比讓公公長住家裡更合心意。
何嚴拍板：“都別為難了。我能照顧好自己，就回老宅住著。等真需要人伺候的時候，你們再盡孝不遲。這事就這麼定了，散會。”
蘇明哲確認：“爸，您不再考慮考慮？”
何嚴斬釘截鐵：“不考慮了，按我說的辦。”
蘇明成囑咐：“那我們會常去看您，有事隨時聯絡，身體不舒服要立刻打電話。”
何嚴點頭：“知道了，都放心。”
此後眾人一直待在明成家，除明玉外出用餐兩次、明成買飯一回外，再無人員走動。
次日清晨出殯時分，全家早早起身。
何嚴正色道：“今天送你們母親最後一程，誰也不許吵架鬧事，順順利利走完流程。”
“要是有人不配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