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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桂芹推開女兒嚎啕大哭。於德水勸:“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劉桂芹哭喊:“餓死算了!”
綵鳳遞照片:“媽您看,媳婦挺俊的。”
劉桂芹打掉照片哭喊:“我不看!啊——!”
沒過多久,工廠恢復生產,並著手製造內燃機機車。何嚴身為材料科科長,又忙碌起來。
三個多月後,何嚴的老母親病重離世,他與盛傑帶著孩子回老家料理後事,隨後返回。
轉眼到了1976年,各家孩子陸續回家團聚,人人歡喜。曹德和更是喜上眉梢,維新回來不說,她也重新執掌大北廠百貨商店,可謂雙喜臨門。
趙多福在何廠長與周總工歸來後,隨何廠長退休、周總工升任廠長,自己也當上工會主席。盛傑成了大北廠醫院院長,小羅升任車間主任,秋實擔任總工程師。何嚴仍守著他的材料科科長職務,穩坐肥差。
只有劉桂芹丟了主任職位,心中失落。院中除了何嚴一家,依然無人理睬她。
不久後,大北廠成功造出首臺內燃機車,為這歡騰之年再添喜氣。
又過些時日,秋實在某晚突然分別找到何嚴等人,遞上大北市劇場演出票,邀大家週日同去看戲。原來白若雪已回到劇團,重任團長,週日正是她的演出。
週日眾人如約前往劇場。趙多福坐在秋實左邊笑問:“你小子膽兒不小,明目張膽請大家看戲,不怕小柳生氣?”
秋實笑道:“她知道我不會怎樣。就算我想怎樣,白若雪也不答應,她放心得很。”
何嚴在右邊接話:“能娶到小柳是你的福分。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還容你來看白若雪,這樣的媳婦難得。”
秋實點頭:“我知足。今天只是想看看她,就藉機請大家聚聚。”
隔道而坐的女眷那邊,小柳正被問及是否生氣。她坦然道:“有甚麼可氣?他也就看看罷了,真要有事也輪不到我。就算我支援,他也掀不起風浪。”
曹德和讚道:“還是小柳想得明白。”
說笑間演出開始。白若雪壓軸登臺時,趙多福驚歎:“這年紀身段還如此靈活?”
何嚴碰碰秋實:“畫著大花臉,真容都看不見,你看得這麼入神?”
秋實目光不離臺上:“我看的是人。”
何嚴失笑,真是痴心不改。
散場後,眾人同往大北市飯館暢飲聚餐,盡興方歸。
如今往返於大北市和大北廠的公交車班次增加了,大家不必再擔心返程時沒有車,只能步行回家。
眾人吃飽喝足後,愉快地各自回家。
時光匆匆,四年轉瞬即逝,轉眼已是1980年。
這四年間,各家的孩子陸續結婚成家,生兒育女。
最讓人操心的是維新和趙多福家的永平,兩人都考上了大學,婚事因此被耽擱下來。
趙多福家的永剛去當了兵,永平去讀大學,兩個都沒結婚,夫妻倆再急也沒法子。
曹德和家只有一個獨生子,但他們想著等兒子大學畢業,找物件不是難事,夫婦倆倒不著急。
何嚴家的三個孩子卻很爭氣。老大已經結了婚,還為何嚴和盛傑添了個大孫子。老二和老三也都有了物件。
奮鬥娶的是小羅家的大姑娘,兩家成了親家,關係更加親近。
雖然小羅家添的是外孫,總比沒有孫子的人家強。
於是,何嚴家和小羅家成了大家羨慕的物件。
今年,秋實的歷史問題終於得到解決,多年來懸在他心頭的那把刀,終於被拿掉了。
秋實得知訊息的當天,就買了酒和肉,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好菜,請來眾人吃飯,宣佈這個好訊息。
那天晚上,秋實高興得喝得爛醉,連睡著時臉上都帶著笑容。
今年也是改革開放的一年。曹德和這個生意人的女兒,想做買賣想了一輩子,如今終於有了機會。她考慮好後,便去問孔仕舉的意見。
孔仕舉一聽就表示反對,家裡並不缺錢,年紀也大了,何必折騰。
曹德和見他不同意,直接讓他保留意見,自己隨即辭去了工作。
接著,她請人幫忙,在原先工作的商店對面,經廠裡同意後蓋了一間小房子,準備在那裡開一家小商店。
一天早上,何嚴和盛傑在早點攤吃早飯,喝著豆漿配油條,看見曹德和的小商店已經蓋好了。
何嚴拿起一根油條,蘸滿豆漿,吃了一大口,說道:“你看,老曹的小商店蓋好了,估計快要開張了。”
盛傑也吃了一口蘸滿豆漿的油條,說道:“她這輩子就喜歡做生意,這回總算如願了。”
何嚴說:“咱們家奮鬥也喜歡做生意,你覺得讓他自己做點甚麼怎麼樣?”
盛傑一愣,問道:“現在奮鬥在廠裡幹得挺好,難道你也想讓他像老曹一樣辭職開商店?”
何嚴回道:“我估計,以咱們奮鬥的性格,等老曹的生意做起來,他肯定也會動心,到時候就該找我們借錢了。”
盛傑問:“那你打算借給他嗎?”
何嚴又吃了口油條,說道:“到時候再看吧。要是他真的下定決心,支援他一下也沒問題。”
轉眼一段時間過去,奮鬥竟然沒來找何嚴借錢,也沒提辭職做生意的事,何嚴還挺意外,畢竟這是他喜歡的事。
不過既然他自己選擇繼續在大北廠幹下去,那就隨他吧。
如果經濟上真有困難,大不了我這個做父親的去走動一下,留些財物給他們便是,這不算甚麼難事。
今年發行猴票時,何嚴忽然想到,自己應該再買一些收藏。將來若再去現代,需要錢的時候直接賣一版就好,只要缺口不大,賣一版就夠用了。
而且猴票還不佔地方,即便需要較多資金,賣一版也能充當啟動資金,比買彩票中二等獎更穩妥。
於是何嚴買了一百多版整張的猴票,收進了戒指裡。
轉眼一年過去,時間來到1981年。
曹德和的商店從開業以來一直生意紅火,甚至把對面慄新功的國營商店都比下去了。
這一年,維新大學畢業了,孔仕舉和曹德和都很高興,可維新卻說要去美國繼續深造。
曹德和與孔仕舉心裡不是滋味,但覺得這也是好事,家裡現在條件好了,供得起他留學。只是他們忍不住想:甚麼時候才能把兒媳婦娶進門呢?
同年,由於蒸汽機車正式停產,廠裡決定召開表彰大會,並製作了十枚勞動英雄勳章。
勳章由秋實設計,于成龍帶領團隊製作。表彰大會上,周廠長講話後,將第一枚勳章授予於德水,並由於德水的徒弟小羅為他頒發,象徵技藝的傳承。
於德水欣喜不已,回到家還一直拿著勳章端詳。
他笑著對劉桂芹說:“你知道這勳章是誰做的嗎?”
劉桂芹笑問:“是誰呀?”
於德水答道:“是成龍,是成龍親手做的。”
劉桂芹又問:“那今天的場面大不大?”
於德水高興地說:“大,特別隆重,周廠長也來了。”
“秋總、向前,還有多富他們都說我是大北廠的寶貝,是廠裡的第一功臣。”
劉桂芹點頭說:“是啊,要不怎麼大家都叫你‘於大拿’呢。”
“沒有你,大北廠也造不出蒸汽機車,對吧?”
於德水笑道:“總之,別的先不說,我於德水三個字,對得起大北廠。”
劉桂芹道:“是,你對得起所有人,就是對不起我。”
於德水接話:“話說回來,我是大北廠的一寶,而你,劉桂芹,就是我們老於家的一寶。”
“你是我們家的頭號功臣。”
“不過可別驕傲,要繼續努力啊。”
劉桂芹笑道:“有你這句話,我就知足了,就像你給我頒了一個這麼大、這麼大的獎章。”
她邊說邊比劃,然後看了眼鍾:“都這麼晚了,你一晚上光喝酒了,我去給你煮碗麵。”
說完,劉桂芹便走進廚房。於德水吃完麵,兩人便休息了。
從此,蒸汽機車正式停產,於德水也徹底開始了他的退休生活。
又過了一段時間,維新啟程去了美國,曹德和又一次依依不捨地大哭一場。
而趙永剛所在的部隊突然傳來訊息,說永剛因脈管炎右腿小腿被截肢了。
訊息傳來,王素蘭差點暈倒,在家裡直接哭了起來。
那時正值夏天,他們家沒關門,何嚴家也敞著門。何嚴和盛傑聽到哭聲,立刻趕了過去。
一進門,就看到王素蘭坐在外屋的床上哭,趙多福坐在凳子上。
盛傑走到王素蘭身旁坐下,問道:“出甚麼事了?”
“是不是趙多福欺負你了?”
王素蘭哭著說:“部隊剛剛通知,我們永剛的腿被鋸掉了,說是得了脈管炎。”
盛傑說:“那脈管炎一定很嚴重了。”
王素蘭哭喊:“我的兒子啊!”
“趙多福啊趙多福,別人當個芝麻大的官,都能想辦法把兒子留在城裡安排工作。你看看你,我一看你就生氣!”
說完,王素蘭就撲過去打趙多福,盛傑急忙攔住她,把她拉回床邊坐下。
王素蘭坐下繼續哭:“你倒是說說,你混出甚麼名堂來了?害得兒子跑那麼遠去當兵,這下好了,差點連命都沒了!”
“我兒子少了一條腿,以後工作怎麼辦?媳婦怎麼找?”
趙多福說:“行了,腿已經斷了,還能怎麼辦?”
“說句不好聽的,現在你覺得斷腿很嚴重,可在我和向前那個年代,身邊的戰友說沒就沒了。”
王素蘭指著趙多福哭道:“那可是你親兒子啊,你這狠心的爹!”
“我那可憐的孩子啊……”
這時劉桂芹也過來了,進門就問:“怎麼了?”
盛傑回答:“永剛因為脈管炎,被鋸了一條腿。”
劉桂芹聽了大吃一驚:“啊!”
“天啊,永剛這麼年輕就少了一條腿,以後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