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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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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多福仍不放心,追了出去。正好車站有公交車,王素蘭上車離開。

趙多福無奈地問:“現在怎麼辦?”

何嚴回答:“走回去吧。”

沒走多遠,他們遇見秋實推著腳踏車,神情低落地從另一條路走來。

何嚴示意趙多福:“你看。”

趙多福瞧見遠處的人影,認出是秋實,忍不住問:“那不是秋實嗎?他怎麼回事,新娘子怎麼也跑了?”

何嚴笑著打趣:“你可拉倒吧,人家頭髮好端端的。”

趙多福推了他一把:“去你的,少往人傷口上撒鹽。”

秋實這時也注意到他們,走近問道:“你倆今天也進城來了?多福怎麼了,看著沒精打采的?”

何嚴接話:“他剛過門的老婆跑了。你呢?怎麼也是一臉愁容?”

秋實疑惑:“老婆跑了?”

趙多福嘆氣:“唉,一言難盡。她一生氣,自己坐公交車先回去了。”

“倒是你,怎麼看著比我還難過?”

秋實低聲道:“我比你慘,連女朋友都還沒有呢。”

何嚴問:“白若雪又拒絕你了?”

秋實默默點頭。

何嚴搖頭笑道:“得,你倆真是一對難兄難弟。”

“走吧,咱們三個一塊兒回去。”

三人便結伴往回走。

走到半路,秋實抬頭看見樹上的馬蜂窩,撿起石頭就要砸。

趙多福見狀忙問:“你撿石頭做甚麼?”

秋實指著蜂窩:“我要砸它。”

何嚴和趙多福趕緊攔住。

何嚴勸道:“冷靜點,那可是馬蜂窩。女朋友沒追到還能再追,別牽連無辜啊。”

趙多福也道:“就是,我跟向前倆可是無辜的,我倆連腳踏車都沒有!”

經過一番勸阻,秋實終於放下了石頭。

回到大北廠,趙多福非要拉何嚴一起去於德水家,何嚴只得跟著。

一進門,就看見王素蘭在哭,於德水和劉桂芹正在旁邊勸著。

王素蘭一見趙多福,哭得更厲害了。

趙多福打招呼:“大姨,大姨夫,素蘭。”

於德水道:“坐吧。”

劉桂芹看著他問:“小趙啊,我聽素蘭說你那頭髮……我真沒想到,看你平時老實巴交的,怎麼能做這種事呢?”

於德水打斷她:“行了,你整天張羅說媒,哪件事辦漂亮了?”

劉桂芹不服:“小齊和盛傑那樁……”

於德水反問:“除了這件呢?人家本來就是情投意合,沒你也能成,算甚麼你的功勞?”

何嚴一聽提到自己,起身道:“那甚麼,我家還有點事,先走了。”

趙多福急忙拉住他:“別走啊!”

於德水擺擺手:“小齊坐,別多想,我們就是隨口一說。”

劉桂芹也道:“是啊,你坐。”

何嚴只好又坐下。

於德水轉而對王素蘭勸道:“話說回來,素蘭,沒頭髮怕甚麼……”

趙多福插嘴:“我沒禿,就是頭髮少了點。”

於德水點頭:“對,就頭髮少點,不缺胳膊不少腿的,不算啥缺陷。”

王素蘭一聽,委屈得直跺腳,哭得更兇了。

劉桂芹順著話繼續勸:“就是啊。”

“素蘭,你姨夫講得在理,頭髮稀疏些,無非瞧著年長些,算不得甚麼大問題。”

王素蘭委屈地抹淚道:“怎麼不算大問題?若真不算毛病,他何必整日遮遮掩掩,不肯叫人知道?”

趙多福急忙辯解:“我、我沒有刻意隱瞞,只是戴帽子成了習慣。”

“說實話,如今出門若不戴帽子,便覺得渾身不自在,像沒穿衣裳似的。”

於德水對趙多福道:“你也別太往心裡去。”

又轉向王素蘭勸道:“素蘭,他白日總戴著帽子,誰瞧得出他頭髮稀薄?”

“你夜裡就寢可曾亮著燈?”

王素蘭泣道:“誰睡覺還亮燈呀。”

於德水道:“這便是了。熄燈後誰還計較他頭髮多少?”

王素蘭委屈得又哭又蹬腿:“這根本不是頭髮的事,是他存心欺瞞!”

趙多福聞言急忙衝到王素蘭面前:“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是我對不住你,欺瞞了你的感情。”

“可我心裡從不是這般想的。早想告訴你頭髮的事,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實在太喜歡你,怕說出實情你就疏遠我。”

“如今錯已鑄成,無論你作何決定我都接受。”

說著掏出結婚證遞向王素蘭,語帶哽咽:“若還不能消氣,就把婚證收回去吧。”

“只求你能原諒,再給我一次相伴的機會。”

王素蘭聽罷又是一陣哭鬧:“哎呦!”

劉桂琴勸道:“素蘭......生米已成熟飯,婚證也領了,頭髮稀疏總不耽誤過日子。”

“再說尋個老實本分、待你真誠的,比甚麼都強。”

於德水點頭:“這話在理。素蘭,且放寬心罷。”

“陳世美倒是一頭濃髮,到頭來還不是昧了良心?”

王素蘭不依地扭動身子。

“素蘭同志,我再次誠心道歉,但求你再給次機會。”

趙多福放下結婚證轉身離去。

王素蘭見狀蹬腿大哭:“姨啊,我的命怎就這般苦!”

趙多福既走,何嚴自然也隨行。

廊下趙多福埋怨:“方才怎不幫我說句話?”

何嚴道:“陪你來已是情分。你們夫妻不論說甚麼無妨,我若插嘴,往後她豈不說我合謀騙她?”

“將來你在家俯首帖耳,難道要她唸叨我一輩子?”

數日後,經於德水與劉桂琴連日開導,王素蘭終究接納了趙多福。

頭髮稀疏便稀疏罷,瞧著瞧著也就慣了。

最終二人辦了婚禮,在眾人祝福中開始了和美日子。

逾一月餘,趕在五三年歲末,小羅與廣播站的小朱也締結連理。

光陰荏苒,轉瞬已是一年。何嚴等人在個人問題上都已有所著落,唯獨秋實仍在執著追求白若雪,過程頗為坎坷。

兩年匆匆而過。曹德和、何嚴、趙多福和小羅幾家先後迎來新生命,除了曹德和家外,何嚴等三家又陸續懷上了第二胎。

唯獨秋實始終未能贏得白若雪芳心,眾人紛紛勸他放棄,但他依舊堅持己見,無人能勸。

時值1955年夏,計劃已步入第三個年頭。大北廠廣播站仍每日三次播音,因小朱懷孕,播音員已換人。廣播中傳來:“職工家屬同志們,我們正處在一個激情澎湃、力爭上游的時代。‘一五’計劃的宏偉藍圖,在大北廠全體職工的努力下,正逐步變為現實。為了早日實現快出車、出好車的目標,我們即將迎來勝利。”

同日上午廣播結束後,一車間工人們商議決定主動提出縮短工期、加快進度,力爭在八十天內完成剩餘工作,造出第一輛火車。蘇專家聽聞後堅決反對,認為這絕無可能。

於德水在一車間對老莫說:“老莫同志,不能再用舊標準衡量新形勢了。我們經過測算,八十天內完成機車出廠,問題不大。”

老莫一聽急了:“問題不大?這算甚麼說法!不按科學標準、不遵循流程的行為是錯誤且危險的,絕不能允許!”

於德水等人試圖說服老莫,但老莫始終不同意,認為即便勉強造出火車,也必然存在隱患。雙方僵持不下,最終何廠長出面協調,同意讓工人們嘗試,如遇問題立即叫停。

自此,全廠上下進入日夜奮戰的加班狀態。何嚴雖屬材料科,也每日前往車間保障材料供應。接下來的日子裡,他每天凌晨才下班,清早又趕去上班,沒有一日休息。工人們疲憊不堪,走路打晃,卻仍咬牙堅持。

決定加班的當天,何嚴回家後將此事告知盛傑。盛傑聽後表示:“我也想參與這次加班。”

何嚴勸道:“你好好在家待著,照顧好老大和奮鬥,就是為家裡做貢獻了。”

何嚴與盛傑的第一胎是個男孩,他結合時代背景,給孩子取名“奮鬥”

,既符合時勢,又省去取名煩惱。盛傑聽後應道:“好,我也只是說說,現在這情況,我也去不了。”

何嚴囑咐:“從明天起我回來會很晚,你們困了就和孩子們早點睡,不必等我。”

盛傑點頭答應。

幾十天匆匆過去,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終於提前完成任務,成功造出火車頭。然而,新造好的火車頭在試執行中無法正常啟動,鍋爐開合出現問題。經檢查,是組裝時技術科未精確計算爐箅之間的公差所致。

現在問題已經明確了,但鍋爐內部空間狹小,人員難以進入維修,還容易發生窒息,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把鍋爐和走行部分全部拆開,重新組裝。

這樣一來,大家幾十天的辛苦等於白費了,不僅無法提前完工,就連原定的交車時間也保證不了。

無奈之下,只能按這個方案執行。經過三個多月拼命趕工,終於在臨近交車日期前完成了任務。

交車當天,大家因為沒能提前交付,情緒有些低落,但第一輛火車出廠,眾人依然十分歡喜,敲鑼打鼓、熱熱鬧鬧地把火車送走了。

隨後,何廠長下令全廠放假,讓大家好好休息幾天,緩一緩勁。

工人們各自回家,不少人卻暗暗憋著一股勁兒,打算下次加班時一定提前完成任務。

接下來幾年裡,廠裡又組織了兩次加班加點活動,第二次成功了,第三次卻失敗了。

就在大家準備開展第四次加班時,上級叫停了此類活動,加班加點的事也就此結束。

此時已是1959年。

這一年,蘇專家離開了,盛傑也重新回到崗位上班,何嚴被提拔為材料科副科長,趙多福成為第一車間工會主席,小羅則當上了工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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