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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喜出望外:“怎麼也不捎個信兒回來?”
何嚴笑道:“捎信幹嘛?就是想讓你突然高興一下。”
“高興嗎?”
老太太連聲應道:“高興,高興,看見你怎樣都高興。”
“快讓娘瞧瞧,讓我摸摸。”
何嚴聽話地轉了一圈讓她看個仔細。
老太太看完,雙手合十朝天拜道:“感謝老天爺呀,把我一個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大兒子還給我了!”
“謝謝,謝謝。”
說著就拜了起來。
何嚴笑道:“您怎麼樣?讓我也看看您。”
老太太說:“見到你,比甚麼都強。”
說完,她看向盛傑問:“這位是?”
何嚴側身笑著介紹:“這是您兒媳婦,叫盛傑。”
“我們大前天剛結婚,今天就回來看您了。”
又對盛傑說:“這就是娘。”
盛傑活潑地跑過來喊:“娘。”
“哎。”
老太太高興地應著,招呼道:“進屋,快進屋坐。”
三人進了屋,老太太徑直走向櫃子,邊走邊說:“你們坐,我給你們拿點吃的。”
她取出一籃子核桃、花生和紅棗放到桌上,捧起一把棗子遞給盛傑:“你吃,你吃。”
盛傑雙手接過:“謝謝娘。”
老太太笑道:“自家人客氣啥,坐下吃。”
接著她又走到另一邊,提來一小筐柿餅說:“看這柿餅,多好呀。”
何嚴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好吃。”
他對柿餅有些興趣,但每次也吃不多,一兩個就夠了。
老太太看何嚴吃得香,對盛傑笑道:“你看他,一見好吃的就這樣。”
“有一回吃地瓜幹,他把手指頭塞嘴裡,差點一口咬下來。”
盛傑聽了笑道:“你還有這樣的光榮歷史呢?”
何嚴笑道:“這種事就別提了,家醜不可外揚。”
盛傑笑說:“沒事,我又不是外人,說給我聽,我不傳出去。”
老太太也笑:“就是,又不是別人,跟自己媳婦說怕啥。”
何嚴笑道:“行,我不攔,你們聊。”
老太太笑了笑,又取出一雙紅色繡花鞋,拿到盛傑面前。
盛傑一看就說:“好漂亮的繡花鞋。”
何嚴看了一眼道:“做這鞋費了不少功夫吧。”
老太太說:“女人一輩子就這一回,甚麼都能將就,這事不能將就。”
又對盛傑道:“我也不知道你腳多大,就往大點做。你看看喜歡嗎?”
“要是喜歡就穿上走走,要是不喜歡,就當個物件留著看。”
盛傑高興地說:“這鞋真漂亮,我特別喜歡,馬上就穿。”
他坐到椅子上,換上了繡花鞋。
在地上試了試後滿意道:“大小正合腳。”
老太太聽了很是歡喜:“合腳就好。”
接著老太太便開始擀麵條做打滷麵,還特意準備了肉菜。
忙活完正好到了晚飯時間。
飯後夜色漸深,盛傑去偏房收拾床鋪,老太太在正房炕上做鞋。何嚴開口道:“娘,等我們回大北廠時,您跟我們一起走吧。那邊條件好,適合養老。”
老太太連連擺手:“娘沒出息,捨不得這方水土,捨不得這老院子。”
何嚴問:“當真不去?”
老太太語氣堅定:“真不去。”
“如今吃穿不愁,日子舒坦,就不去給你們添麻煩了。”
“你們好好工作,把日子過紅火,娘就知足了。”
“別總惦記我。”
何嚴又勸了幾次,老太太始終不肯鬆口,只好作罷。
最後何嚴承諾,只要沒有特殊情況,每年都會回來看望她一次。
老太太卻說有空回來看看就行,忙的話寫封信也好,不用特意跑一趟,免得耽誤工作。
又陪老太太聊了會兒,囑咐她早點歇著,何嚴便回了偏房。
兩天匆匆而過。
第三天中午,三人一起吃了餃子,飯後何嚴和盛傑在老太太不捨的目光中離開了家。
到了火車站,二人買了去江西的車票,前往盛傑老家探親。
見到多年未歸的盛傑,全家人都激動得落下淚來,像老太太招待盛傑那般熱情款待了何嚴。
在盛傑孃家住了兩日,午飯後由盛傑的兄姐送到火車站,二人乘車返回大北廠。
回來後便恢復了日常工作。
盛傑偶爾需要值夜班,何嚴獨自在家時會看看電視劇解悶。
至於改善伙食,五月天氣轉暖,何嚴會找時間去野外無人處弄些好吃的。
盛傑節儉精明,肉的來歷不好解釋,只好暫時作罷。
轉眼五個月過去,盛傑已有身孕。
這幾個月裡,廠區的國營商店正式營業,由曹德和負責管理。
而劉桂芹這幾個月如同坐過山車,到達頂峰後又驟然跌落。
原本她將託管所經營得不錯,廠裡卻突然調來一位中專畢業的專業人員,託管所升級為幼兒園。
滿心以為能當上所長的她希望落空,當場哭著跑回家,撂挑子不幹了。
劉桂芹抹著眼淚進家門,於德水見狀問道:“這是怎麼了?”
她抓起毛巾坐在床邊抽泣:“所長不是我……讓別人當去了,嗚……”
於德水聽了便笑起來,對劉桂芹說:“我早說過了,讓你別整天所長長、所長短的掛在嘴邊,你偏不聽,這下好了吧,沒當上吧。”
劉桂芹哭道:“我真是傻到家了。”
“別人打獵,我幫著裝 ,別人把我賣了,我還傻乎乎替人家數錢,我圖甚麼呀我,嗚嗚……”
於德水笑著安慰她:“行啦,那本來就不是你該乾的活兒。”
劉桂芹委屈道:“我怎麼就不能幹了?我在那段時間,哪個孩子凍著了?哪個孩子餓著了?”
於德水說:“你以為當所長就是讓孩子不凍不餓?那還需要管人呢!”
劉桂芹氣道:“是是是,我就只配在家伺候你、伺候孩子,我就欠你們老於家的!”
於德水笑道:“這樣就對了,安安心心在家待著,我又不是養不起你,少出去瞎摻和了。”
“嗚嗚……嗚嗚……”
劉桂芹一聽,哭得更厲害了。本來還能跟於德水爭幾句,雖然也沒爭贏過,現在工作一丟,又回到過去的日子。她心裡苦,哭得也更傷心了。
幾天後,沒了工作的劉桂芹閒來無事,看趙多福還沒物件,跟他聊了幾回,便又拾起了老本行——給人說媒牽線。
這天何嚴下班回到家屬院,正瞧見趙多福在幫劉桂芹搬白菜。
何嚴走過去笑道:“喲,多福今天怎麼這麼勤快?”
劉桂芹笑道:“向前回來啦。”
趙多福抱著兩顆白菜,高興地說:“你回來得正好,今天我大姨買了點白菜,我正幫忙搬呢,你也幫我搭把手?”
何嚴看看兩人,問道:“甚麼情況?怎麼就成大姨了?”
趙多福樂呵呵地說:“你先別管那麼多,趕緊幫我搬。”
何嚴擺擺手:“你自己搬吧,我回家了。”
說完他就走,趙多福嘟囔:“真不夠意思。”
劉桂芹對趙多福說:“你也歇會兒吧。”
趙多福又抱起兩顆白菜:“沒事,我不累。”
說完繼續搬。
半個多月後,何嚴休息在家,正一個人看電視,盛傑挺著大肚子上班去了。趙多福忽然在外敲門:“向前!向前!”
何嚴收起筆記本,走過去開門。
趙多福急急忙忙衝進來,左眼皮上還貼了塊紅紙。
何嚴關上門問:“你這麼慌慌張張的幹啥?”
趙多福緊張地說:“向前,你今天一定得幫我啊!”
何嚴坐下問:“幫甚麼?”
趙多福站著說:“幫我相親!”
何嚴一臉不解,趙多福接著說:“對對,這事你還不知道。是大姨給我介紹了個物件,明天就到,我緊張得不行,你明天陪我一起去相親吧!”
何嚴笑道:“明天才相親,你今天緊張個啥?再說你相親還帶我去,不怕我礙事啊?”
趙多福道:“我就是忍不住緊張嘛!你看我這左眼皮,一直跳個不停,也不知道是跳財還是跳災。”
何嚴說:“跳人。”
趙多福在屋裡踱步,猶豫著說:“向前,你說她要是看不上我怎麼辦?”
何嚴笑著安慰:“肯定看得上。”
趙多福依舊緊張,提議道:“要不陪我喝點,放鬆一下?”
何嚴取來酒,還炒了雞蛋,兩人便喝了起來。
第二天,趙多福自己去於德水家相親,和王素蘭見面後彼此都滿意,情急之下甚至想亮出傷疤,嚇得王素蘭驚叫。
此後兩人感情迅速升溫,沒多久便開始談婚論嫁。
同時,小羅也告訴何嚴,他認識了廣播站的小朱,兩人開始交往。何嚴鼓勵他好好相處。
又過了一段時間,趙多福來找何嚴,說第二天要和王素蘭領證,心裡緊張,希望何嚴陪他。何嚴答應了。
第二天上午,三人一同前往大北市。領證過程順利,趙多福拿著結婚證欣喜不已。
隨後,他們去照相館拍照,何嚴在外等待,突然聽見王素蘭大叫著跑出來,將趙多福的帽子扔給何嚴,連喊“騙子”
,隨即跑走。趙多福急忙追出,露出稀疏的頭頂。
趙多福慌著問何嚴:“人呢?你怎麼不攔著她?”
何嚴笑著安撫:“彆著急,讓她先回去冷靜。結婚證都領了,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