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嚴安慰他:“別急,淑貞會沒事的。”
他和文麗陪著大莊等了一會兒,醫生走出來說:“搶救無效,你們進去看看吧。”
大莊一聽,身子一軟,何嚴趕緊扶住他。
大莊捂著胸口,深吸幾口氣才緩過來。何嚴看他沒事,就陪他走進病房,然後退了出來。
沒過多久,就聽見大莊在裡面說了幾句話,接著放聲大哭,直到淑貞被推走。
何嚴安撫大莊許久,送他回家後一同料理淑貞的後事。一切處理完畢,何嚴提議:“去我那兒住些日子吧?”
他見大莊神情悲慼,擔心他獨居在家會病倒。大莊婉拒:“我沒事,別擔心。”
莊狗子接話:“佟叔放心,我這就搬回家陪我爸,不會有事的。”
何嚴點頭:“那好,過兩天我去看你,陪你釣魚。”
“回去多照看你爸。”
狗子應聲:“哎。”
隨後扶著大莊離去,何嚴與文麗也返回家中。
晚間文麗躺在床上說:“老頭子,萬一我哪天癱了,你就送我去養老院,偶爾來看看我就行。”
何嚴回道:“說得這麼淒涼,怕我不管你嗎?”
“莊嫂是自己堅持要去廁所,並非大莊疏忽。”
“大不了多請幾個人照顧你,絕不會讓你摔在廁所裡,放心。”
“而且你還得伺候我呢,癱不了。”
文麗笑答:“行,我伺候你,一直伺候你。”
時光飛逝,一年轉眼過去。這天何嚴閒著打算探望大莊,剛出門便撞見莊狗子送文玉回來,兩人談笑風生,格外親密。何嚴暗想:“這兩人又在一起了?電視劇裡他們最終成了一對,難道我女兒註定要嫁給莊狗子?”
他隨即取消出門,站在門口等候。文玉走近看見父親,問道:“爸,你怎麼在這兒?”
何嚴說:“我看熱鬧呢,進屋吧。”
文玉忐忑地問:“爸,你看到甚麼了?”
何嚴道:“你希望我看到甚麼,我就看到了甚麼。”
文玉抱住父親:“爸,我不是故意瞞你們,主要是媽和莊嬸一直不和,她知道了肯定反對。”
何嚴問:“你知道你倆差多少歲嗎?”
文玉撒嬌:“年齡差是大了點,但我找個合適的人不容易,對吧爸?”
何嚴道:“這事得和你媽說,看她同不同意。”
文玉求助:“爸,你得幫我。”
何嚴拒絕:“不幫,我還沒同意呢,想甚麼呢。”
“快進屋。”
兩人走進院內,文麗看見問:“怎麼回來了,不是去看大莊嗎?”
何嚴坐下說:“問你閨女吧。”
文麗轉向文玉:“你又惹甚麼禍了?”
文玉答:“沒惹禍,就是交了個男朋友。”
文麗追問:“又交了甚麼不靠譜的男朋友?能讓你爸這麼在意?”
文玉支支吾吾,何嚴催促:“說吧。”
文玉低頭道:“莊狗子。”
文麗頓時激動:“莊狗子?!你瘋了嗎?他多大年紀了,你找他?”
文玉解釋:“我覺得他踏實,相處得來……”
“媽,我有點事,先出去一趟。”
文玉說完便往外跑。
文麗怒道:“你給我站住!”
文玉跑得更快了,轉眼沒了影。文麗回頭對何嚴說:“你怎麼也不管管?這是要氣死我啊,找誰不好,偏找莊狗子。難道天下就沒人了嗎?”
何嚴勸道:“坐下消消氣吧。我也想了,她不是頻繁換物件,就是沒物件,如今都二十五了。要是真能跟莊狗子安穩過日子,也不見得是壞事。”
文麗憂心忡忡:“可莊狗子已經四十,兩人差著十五歲呢。就算現在不在意,將來他先走了,她孤零零一個人怎麼辦?連個伴兒都沒有。”
何嚴說:“不是還有孩子嗎?”
文麗搖頭:“孩子哪能代替老伴?再說現在只准生一個,要是生個女兒,老了靠誰?”
何嚴道:“我倒不擔心這個,就怕她再這麼晃下去,變成第二個梅梅,到時候甚麼都沒有。而且萬一她偷偷跟莊狗子來往,不是更糟心?”
文麗無奈:“那隻能讓他們在一起了?”
何嚴看她一眼:“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文麗嘆氣:“唉,我怎麼生出這樣的閨女。”
何嚴笑了笑:“當年你和你妹妹不也這樣?你媽反對你嫁我,你不也嫁了?梅梅更是等到現在——一脈相承啊。”
話音未落,梅梅走進來:“說誰跟我一脈相承呢?”
文麗一愣:“今天怎麼過來了?”
梅梅心情很好地坐下:“來看看你和姐夫,不歡迎?”
文麗道:“歡迎,誰不歡迎也得歡迎你呀。”
梅梅追問:“剛才說我甚麼一脈相承?”
文麗嘆氣:“還不是文玉,跟你家莊狗子好上了。”
梅梅忙道:“別瞎說,甚麼我家的,我可沒嫁大莊。”
何嚴插話:“現在有機會了,你還不嫁?”
梅梅往後一靠,躺在搖椅上:“不嫁了,都這把年紀了,還嫁甚麼。”
何嚴道:“那行,文麗,給大莊打個電話,讓他過來一趟。”
梅梅一下子坐起來:“姐夫,你要幹嘛?”
何嚴笑道:“躺你的,不撮合你們。叫他來商量莊狗子和文玉的事。”
梅梅又躺了回去。文麗起身:“我現在就去,看我不說他。”
說完便去打電話。
何嚴問梅梅:“晚上想吃甚麼?包餃子怎麼樣?”
梅梅高興地說:“豬肉大蔥餡的。”
何嚴笑道:“行,我去買菜,你在這兒待著。”
梅梅笑:“謝謝姐夫。”
何嚴擺擺手:“客氣甚麼,一會我調餡,你和你姐包。”
梅梅應道:“好。”
何嚴出門買菜,邊走邊想:要是自己穿成了大莊,會怎麼對梅梅?
想來想去,覺得至少該給她一個心裡的家,畢竟自己不像大莊那麼心硬。
何嚴無法像大莊那般,在花叢中游走卻不沾染一絲痕跡。
思緒剛收,他已抵達菜市場。買了二斤豬肉、幾根大蔥,又添了些韭菜——文麗最愛韭菜餡的餃子。買完便慢悠悠地往家走。
到家後,何嚴剛調好餡料,大莊也來了。
姐妹倆進屋包餃子,何嚴與大莊坐在院子裡喝茶閒聊,說起狗子和文玉的事。
何嚴抿了口茶,問道:“你對他倆的事怎麼看?”
大莊喜形於色:“還能怎麼看?文玉願意嫁給我們家狗子,實在是委屈她了。既然兩人情投意合,你放心,文玉在我們家絕不會受半點委屈。”
何嚴瞅他滿臉喜色,忍不住道:“瞧你這高興勁兒。”
大莊笑得合不攏嘴:“廢話,我能不高興嗎?狗子媳婦難產走後,這麼多年他一直不肯再找,如今總算有了著落,還是你家文玉,我怎能不歡喜?”
“當年我們家就想娶文靜做兒媳,我和淑貞從小把她當親閨女疼,可惜最後沒成。現在換成文玉,也是一樣的。淑貞要是知道了,肯定跟我一樣開心。”
何嚴無奈搖頭:“算了,便宜你們家了。”
何嚴又道:“我把閨女交給你們家了,那你和梅梅呢?父子倆一塊兒娶媳婦?”
大莊擺手:“我兒子娶就行了,我就不湊熱鬧了。”
何嚴追問:“那梅梅你就不管了?她守了你一輩子,以前有淑貞在,你們沒法在一起。現在沒人攔著了,你還讓她獨守空房?”
大莊搖頭道:“我跟你說,淑貞剛走那會兒,梅梅來勸我,句句說進我心坎裡,聽得我心裡暖烘烘的。從那以後,她三天兩頭給我打電話,要麼就見面。要不是她,我還真沒法這麼快走出陰影。”
何嚴一聽,挑眉道:“合著我經常陪你釣魚都白陪了,全是梅梅的功勞?”
大莊哈哈一笑:“一人一半,一人一半。”
“再說梅梅。跟這傻老太太在一起,我還真挺舒心,動過幾次念頭。可每次一想,都這歲數了,就算了。現在這樣也挺好。”
何嚴搖頭:“你哪是歲數問題?自打腰子壞了,你就成和尚了,這方面一點心思都沒了。不過話說回來,你把她娶回家,倆人做個伴、說說話,也算對她這一輩子有個交代。難道你真讓她這麼過一輩子?柏拉圖啊?”
大莊一臉茫然:“啥圖?”
何嚴解釋道:“柏拉圖,精神愛情。”
大莊擺擺手:“那就精神著吧,反正她也不想折騰了。”
這邊何嚴勸不動大莊,屋裡文麗也在勸梅梅,最終兩人都無功而返,只好隨他們去。
餃子包好後,四人一起吃飯。飯後,大莊和梅梅一同離去。
文麗望著兩人並肩而去的背影,嘆道:“老頭子,你看他們出雙入對的,多合適。如今能在一起了,反倒自己不願意了。”
何嚴淡淡道:“各有各的選擇。能單身一輩子,也是不容易的事。”
幾個月後,文玉和狗子辦了場簡單的婚禮,順利結了婚,何嚴最後一個閨女也嫁出去了,他心裡也踏實了。
過年時,文竹和建設回來了,他們告訴何嚴和文麗,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何嚴問:“那孩子呢?”
文竹笑著說:“要,這次建設的研究告一段落,我們打算安心要孩子了。”
文麗高興地說:“太好了,你們一直沒要孩子,我和你爸都急壞了,這下我們也可以放心了。”
文竹說:“他爸媽才更著急呢,過年時他爸都說了,再不要孩子就要打他了。”
何嚴笑道:“親家脾氣還是好,要是我早動手了。”
眾人笑起來。
晚上吃完團圓飯,人都散了,院子裡又安靜下來,只剩下何嚴和文麗、文平、呂鈴,還有孫子五個人。
轉眼到了夏天,文竹和文玉都懷孕了,全家一切安好,可這時文麗身體卻開始不舒服。
晚上文麗躺著說:“最近總覺得身體不舒服,明天你陪我去醫院看看。”
何嚴說:“哪不舒服?我們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