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志媽也問:“置辦這麼一處院子,得花不少錢吧?”
何嚴搖著扇子笑道:“那兩把搖椅是給你們準備的,坐下歇歇。從去年就開始張羅了,光收這些老物件就費了不少功夫。”
他故意把過程說得艱難些,不然實在不好交代。
“往後咱們就住這兒了,滿意不?”
佟志媽笑得合不攏嘴:“這麼好的院子,哪能不滿意。”
文麗輕聲感慨:“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回到四合院住。”
何嚴笑問:“這回比你在孃家的閨房大了吧?”
文麗抿嘴一笑:“這麼多年了,你還惦記這個?早就比那兒大了,這下可滿意了?”
何嚴點頭:“滿意了。”
他揚扇指向院中:“天棚,魚缸,石榴樹;門墩,肥狗,胖丫頭。如今前三個都有了,就差肥狗和胖丫頭了。”
文麗瞅他:“你這是想當大老爺呀?”
“不行嗎?”
“行,”
文麗莞爾,“我就是那個胖丫頭。今後打掃的範圍又變大了。”
何嚴朗聲笑起來:“胖丫頭辛苦了,往後讓兩個閨女幫你。”
佟志媽接話:“沒事,我也一起收拾。”
何嚴安排道:“你和媽去屋裡看看吧。我們住正房右邊,媽住左邊,都收拾妥了。一會兒我去買菜,你去請岳父岳母和大姐二姐,文平去請他莊叔一家。今晚咱們燎鍋底,就住這兒了。對了,讓文平把電視和冰箱搬來,別的慢慢收拾,不要的留在那邊。”
文麗遲疑:“是不是太急了?”
何嚴笑道:“不急,要的就是這份驚喜。”
他心中暗忖:等了二十二年,終於又能過上嚮往的日子了,圖的就是這份痛快。
說完,他和孩子們說笑一陣,全家便各自忙活去了。
晚上,孃家人和大莊一家應邀而來。眾人驚歎不已,大莊雖捨不得不能再做鄰居,但這頓飯吃得熱鬧歡欣。飯後,何嚴一家就在新院住下了。
文平住在東廂房,三姐妹住在西廂房,雖然擠了點,但文靜很快就要出嫁,今後姐妹三人想擠在一起也沒多少機會了。
沒過多久,文靜結婚的日子到了。
這一天,何嚴心裡五味雜陳,既為女兒出嫁而高興,又難掩失落。一想到這樣的心情還得經歷兩次,他就忍不住嘆氣。
過了這一天,何嚴只有一個念頭:再也不想生女兒了,再也不想。
接下來的日子,文平對古董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天天跟著何嚴學習鑑別古董,還對收破爛特別著迷。
何嚴看他喜歡,而且文平初中畢業後也沒別的事做,便開始在家教他古董知識,帶他四處收破爛、逛琉璃廠。
何嚴盤算著,既然兒子喜歡古董,不如在琉璃廠開個鋪子,自己先經營著,收收古董、賣賣玩意兒,也挺有意思。
等把兒子帶出來了,就把鋪子交給他,也不耽誤女兒找物件。
但鋪子一時不好找,沒有空位。何嚴也不著急,先帶著兒子收東西,一邊準備開店所需。
普通的物件就放在老房子裡,何嚴自己喜歡的、價值連城或捨不得賣的,就帶回家把玩。
同時,何嚴又開始囤煙、酒、糧食和肉。
經歷過三年困難時期,他這次囤了半立方米的菸酒。要不是空間有限,他真想囤夠三年的量,免得不夠用。
不管是菸酒還是米麵肉,他都選能買到的最好的,既能解饞,又能充飢。
他還打算以後買一套野外用的爐子和鍋,這樣哪怕再遇到荒年或需要偷偷摸摸吃東西的年代,也能應付。
只恨空間不夠大,不然各種物資都囤上一堆,今後的生存問題就高枕無憂了。
轉眼又過了三年。
這一年,何嚴終於在琉璃廠碰到一個合心意、正在轉讓的鋪子。
他看過後,當即盤了下來,定製了牌匾,重新裝修得古色古香,然後開張營業,店名叫“博古齋”
。
這天,何嚴正在博古齋後院正房的炕上打盹,二姐夫突然騎著挎斗子、戴著墨鏡,帶著兩個人來了。
文平一開始沒認出來,直到二姐夫摘下墨鏡,才認出是他。
文平笑著打趣:“呦,二姨夫,您這是當老大了?”
二姐夫笑道:“當甚麼老大,我弄了件東西,你幫我看看。”
文平說:“沒問題,拿出來吧。”
二姐夫一招手,跟著的小弟就從包裡取出東西。
文平笑道:“二姨夫夠氣派的,我給您瞧瞧。”
那是一個竹子做的筆洗。文平看了一會兒,二姐夫問:“怎麼樣?”
文平說:“這個我也拿不準,您還是讓我爸看看吧。不過我看像是真的。”
二姐夫逗他:“你這功夫還不行啊,還得跟你爸多學學。你爸呢?”
文平說:“我才跟我父親學了沒幾年,當然要繼續學下去。他總說,幹這一行得一輩子不斷學習。”
“我爸正在後院歇息,不知醒了沒有,您去瞧瞧吧。”
二姐夫點頭:“好,我去後院看看。”
他推門進了後院,何嚴聽見動靜便醒了。二姐夫走進來笑著說:“吵著你休息了。”
何嚴坐起身道:“沒事,坐吧。今天是不是又收到甚麼了?”
二姐夫放下物件,坐到炕上說:“你幫我看看這件怎麼樣?”
何嚴接過來端詳:“不錯,清晚期的山水人物竹筆洗。要是送給你老丈人,他準高興得多吃兩個包子。”
二姐夫樂了:“還是放你這兒幫我賣了吧,給丈母孃省倆包子。”
何嚴笑道:“老丈人要是聽見了,肯定得說,咱丈母孃不缺那倆包子。”
“東西先放我這兒賣。帶酒肉來了沒?正好喝兩盅。”
二姐夫笑答:“當然帶了,來找你看東西,哪能空手?”
“我出去拿一下,順便讓跟我來的人先回去。”
何嚴點頭:“去吧。”
自從他們知道何嚴靠古董賺了錢,大姐夫和二姐夫這幾年也動起了這個心思。何嚴讓他們買了幾本書,自己去琉璃廠淘貨,買回來再幫他看——反正這時期東西大多是真品,吃不了大虧。
可這兩人卻想立即像何嚴一樣賺錢。得知何嚴是走街串巷、下鄉收廢品時收貨的,他們思前想後,覺得拉不下面子,也不懂門道,就決定自己去農村碰運氣。
何嚴怎麼勸都沒用。
結果可想而知,收回來的基本都是破爛。三年多下來,沒收到幾件像樣的。今天這件對他們來說,總算是個不錯的收穫,雖然並不值多少錢。
至於酒肉,他們知道何嚴好這一口,幾乎每次來都帶上,不然也不好意思總來打擾。
二姐夫回來後,兩人就在屋裡對飲起來。
轉眼半年過去。
這半年裡,文平還談起了戀愛,物件是隔壁店老呂的女兒。
老呂開店比何嚴晚兩個多月,原先的鋪子轉手後,他盤下來經營。有一次老呂的女兒來店裡,文平在門口遇見她,一來二去,一個多月後兩人就在一起了。
這天剛下過雪,何嚴在後院正房吃著烤地瓜。
小火炕燒得暖烘烘,炕桌上一杯茶熱氣嫋嫋,何嚴吃得正香。
文平突然敲門:“爸,呂叔來了。”
何嚴應道:“進來吧,跟你呂叔還客氣啥。”
說著穿鞋下炕。老呂抱著東西跟文平進來,笑道:“不用下來,跟我客氣甚麼。”
何嚴穿好鞋起身:“坐。文平你去忙吧。”
文平出去了,老呂坐下。何嚴給他倒了杯茶,問:“老呂,看你抱著東西,又收到甚麼好物件了?”
老呂笑道:“實不相瞞,最近我看中一件好貨,手頭正緊,想找你週轉一下。這件東西應該夠抵了。”
他邊說邊揭開外頭的布,露出一件銅胎掐絲琺琅掛壁。
老呂把東西遞到何嚴面前:“你給看看。”
何嚴仔細端詳後問道:“老呂,連這你都捨得出手,看來缺的數目不小啊?是遇著寶了,還是賣家識貨?”
老呂含笑說:“等我買回來,你再幫我掌眼。”
何嚴笑道:“成,我這就給你取錢。”
兩人心裡都清楚這件東西的價值,因此也不多談價錢。
老呂起身道:“那我先去前面了。”
說完便走了出去。何嚴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錢,隨後給他送去。
老呂高興地拿著錢離開。
第二天,他抱著一個元青花釉裡紅龍紋大罐來找何嚴。
何嚴細看後笑道:“老呂,這回你可真是撿著了!”
老呂高興地說:“給我閨女當嫁妝,夠意思吧?”
何嚴微笑:“那我得準備多少彩禮,才配得上這嫁妝啊?”
老呂道:“那就看你自己了。”
何嚴道:“算了,這罐子還是留給你兒子吧。到時候我把你那掛壁當彩禮,也算是個有故事的物件。”
老呂笑道:“好,到時候我肯定給閨女找個相配的嫁妝。走,咱哥倆喝點慶祝一下!”
何嚴問:“東來順?”
老呂痛快答應:“沒問題,就東來順。走著!”
兩人便一同喝酒去了。
冬去春來,轉眼一年過去,到了八二年的夏天。
大莊終於迎來事業巔峰,當上了廠辦公室主任。
他特意來向何嚴報喜,但因腰子不好不能喝酒,何嚴想慶賀也沒法。
但那天大莊還是破例高興地喝了一瓶啤酒,最後由何嚴送他回家。
莊嫂見大莊喝酒,心疼得劈頭蓋臉一頓罵,連何嚴也被指責不夠義氣,明知大莊腎不好還讓他喝。
何嚴送大莊,一是怕他路上有事,二是回來替他分擔火力,因此也不在意。
他早知道一瓶啤酒對大莊無妨,才放心讓他喝。
等莊嫂罵得差不多,大莊也開始頂嘴,何嚴見勢便功成身退,回家了。
這一年除了大莊的喜事,還有文平和文靜的事。
文平和老呂的閨女呂玲處了一年多,準備今年結婚,婚房已買,也裝修得差不多,日子都定好了。
而文靜的孩子也快出生了,正在醫院待產,何嚴即將第一次當姥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