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嚴笑著搖搖頭:“說不準,說不定一大爺會主動給錢。”
“再說她哪回是借錢?分明是要錢,借了甚麼時候還過。”
秦京茹點頭:“倒也是,真來了也不能給太多,總不能把家底掏空。”
何嚴道:“最多五塊,再多沒有。”
秦京茹笑:“五塊也能買不少肉了。”
“唉,誰讓她是我姐呢,有這層關係,總不好直接推掉。”
何嚴笑道:“別管她們了,咱就過好自己的日子,院裡的事,能少摻和就少摻和,最好一點不沾。”
秦京茹笑著點頭:“嗯。”
過了幾天,高考成績出來了,槐花垂頭喪氣地回來。
一看她這樣,也不用多問,秦淮茹一家只有嘆息。
一大爺家卻鬆了口氣——秦淮茹家還是老樣子。
何嚴家不用出錢,秦京茹也暗自高興。
院子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日子照舊過著。
到了1978年,何嚴開始有意栽培馬華,專門教他川菜手藝,為將來做準備。
1980年,何嚴拿出九十多塊錢,買了十幾版猴票,打算以後轉手賣掉。
再加上這三年多,廠裡誰家有紅白事請何嚴掌廚攢下的錢,他買下了一處二進的小四合院。
其實何嚴還是喜歡現在住的大院,不為別的,夠寬敞——四進的大院不好買,這院裡不少人家也不肯賣。
到了1983年,何嚴又買了一處院子,不過兩處都沒裝修。因為這一年他決定開飯店,剩下的錢都得用在刀刃上。
如今馬華手藝已經練得不錯,飯店也裝修得差不多了,何嚴這天就去找楊廠長。
楊廠長聽說何嚴要停薪留職,驚訝地問:“你要停薪留職?為甚麼啊?”
何嚴笑道:“我打算自己開個飯店,現在不是改革開放嘛,我也順應時代。”
楊廠長想了想,點頭說:“行,這是好事,我不攔你。手續我給你辦,不過你得幹完這個月。”
何嚴笑道:“沒問題。”
“我還想順便幫馬華也辦一下。”
楊廠長笑道:“你走就罷了,還挖我牆腳啊?”
何嚴笑答:“他是我徒弟,早就說好要跟我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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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廠長應道:“沒問題,看在咱們的交情上,我肯定都給你安排妥當。”
何嚴笑著說:“好,等我飯店開張了,你來吃飯,不收你錢。”
楊廠長樂道:“那我可得常去,把你吃窮了,看你回不回廠裡上班!”
何嚴也笑:“那可不行,吃垮了我還怎麼做生意?”
楊廠長微微一笑:“有甚麼困難儘管說,能幫的我一定幫。”
何嚴點頭:“放心,有事我肯定找你。”
“你先忙著,我走了。”
說完,何嚴就離開了。
飯店開業後,何嚴讓馬華擔任主廚,又僱了幾個服務員,還選了個能幹的小姑娘做經理,負責前臺事務。
因為菜做得好,飯店很快就紅火起來。經營了半年,何嚴把採購的事也交給了馬華,前後兩本賬,他自己基本不怎麼管了。
轉眼到了1984年夏天。
現在何嚴很少去飯店了,偶爾去轉一圈。有馬華這個徒弟在,他十分放心,一切也一直順順利利。
何嚴對馬華也不吝嗇,一個月給三百塊工資,在當時已經算很高的收入。
這天,何嚴沒事到飯店轉了一圈,見一切正常,三兒子也乖乖地在切菜,便溜達著往回走。
剛走到院子大門口,就看見一輛救護車“嗚哇嗚哇”
地開走了,一大爺、許大茂、秦京茹、三大爺和三大娘都站在那兒。
何嚴走過去,聽到許大茂一臉不快地對一大爺說:“你這話比罵人還難聽!”
說完,許大茂氣呼呼地進了院子。
何嚴走到秦京茹身邊問:“出甚麼事了?”
秦京茹說:“二大爺家的光天和光福連夜搬走了,還把二大爺家的煤氣爐也拿走了。二大娘知道後氣昏過去,剛被救護車拉走。”
何嚴聽了笑道:“光天和光福也太缺德了,走就走唄,拿煤氣爐幹甚麼?”
三大爺也說:“可不是嘛,兩個混賬東西。”
何嚴笑著問:“那許大茂是怎麼回事?”
秦京茹笑道:“二大娘昏倒後,二大爺大聲喊救命,許大茂聽見就跑出來,趕緊打電話叫了救護車,這才把人送走。”
何嚴說:“這不是挺好的嗎?”
秦京茹笑道:“是啊,一大爺表揚許大茂,說他‘幹了回人事’。許大茂一聽就不高興了,說‘您這話甚麼意思?就你會幹人事是吧?’我姐就勸他說,許大茂,你怎麼聽不出好賴話呢,一大爺這是在表揚你,要不是你打電話,救護車哪能來得這麼及時?許大茂聽了就說:我真沒聽出來,比罵我還難聽。說完就走了。”
何嚴這時也想起這段情節了,日子一久,這些事不遇到眼前還真想不起來。不過這話說的,確實比罵人還難聽。
何嚴點頭笑道:“許大茂總算做了件好事。”
三大爺說:“要我說,咱們三大爺在院裡的威信還得重新立起來。”
一大爺聽了,扭頭沒說話,他對和三大爺合作沒甚麼信心。
三大爺見一大爺這副模樣,立刻開口:“哎,我說你這是洩氣了還是怎麼著?”
“要不這樣,咱們仨大爺誰也別當最大的,大事小情三個人商量著來,成不成?”
一大爺一聽更不樂意跟他搭夥了,對著三大爺冷哼一聲:“我是替老劉擔心,也替你操心。”
“你就能保證,你家那幾個孩子真能給你養老送終?”
何嚴一聽“養老”
兩個字,尤其還是從一大爺嘴裡說出來的,心裡立刻咯噔一下,想起全院互相佔便宜的那些事兒,頓時警惕起來——這老傢伙是想把兩個大爺都拉下水!
三大娘一聽樂了:“一大爺,這您就甭操心了。我那幾個孩子,精是精了點,可還沒到沒人性的份上。”
一大爺斜了三大娘一眼,轉身往院裡走,邊走邊哼了一聲:“哼,那可說不準。”
三大爺不高興了:“這話我可不受聽。”
說完他也跟著進院子。
秦淮茹和三大爺並排往裡走,輕聲勸:“三大爺,您愛聽不愛聽,這話還是得往心裡去。別總跟孩子們算那麼清楚,該讓他們回來就回來吧。”
三大爺扭頭看她:“怎麼連你也這麼說?”
秦淮茹一笑:“我可沒別的意思。”
說完快步走向自己家。
何嚴和秦京茹也往回走。秦京茹小聲問:“這有孩子沒孩子的都愁養老,咱家兒子將來不會也不管咱倆吧?”
何嚴摟住她肩膀笑笑:“放心,咱家不會那樣。”
倆人一起回了家。
晚上吃完飯,孩子們都回原來雨水那屋了,一大爺突然上門。
秦京茹開門請他進來。
何嚴笑著招呼:“一大爺,坐。”
一大爺坐下問:“吃過了?”
何嚴點頭:“剛吃完。”
秦京茹倒了杯水遞過去:“一大爺喝口水。”
一大爺接過水杯,何嚴看著他笑問:“這個點過來,是有事兒吧?”
一大爺笑道:“還真有點事。”
“二大娘氣出腦血栓住院了,二大爺一個人在家,飯也做不了——就算會做,家裡連個煤氣爐子都沒了。”
“我琢磨著,你能不能幫忙給他做頓飯?”
何嚴一聽,這是想從二大爺身上做文章啊,要是答應了,後面準有一堆人跟著湊上來。
何嚴笑道:“一大爺,您不是在秦淮茹那兒搭夥嗎?讓她多做一份不就得了?”
一大爺臉色不太好看:“柱子,秦淮茹傢什麼情況你也清楚。我是把退休金全交了她才肯帶我一份。要是讓二大爺也交退休金,他能樂意嗎?”
“所以這事兒還得找你。”
何嚴笑道:“您那退休金可不少,別說帶一個二大爺,就算再加個三大爺也夠用。讓秦淮茹順手多做一份,完全沒問題。”
一大爺臉一沉:“柱子,做人不能太自私。秦淮茹家本來就困難,加上我的退休金才寬鬆點。再添個二大爺,她負擔更重,二大爺也吃不好。”
“你如今條件這麼優越,幫你二大爺一把不正合適嗎?”
何嚴笑了笑:“說來說去,不就是缺個煤氣灶嗎?一大爺,你把你的給他不就解決了?”
“這幾天秦淮茹正幫二大爺做飯,二大娘回來也能接著做。”
“不然等二大娘回來,飯也做不成。或者你勸二大爺把退休金都交出來,不就沒事了?”
一大爺一聽,這話到頭了,無奈道:“我那煤氣灶是要留給棒梗的。”
“再說了,你二大爺哪會輕易交退休金?”
何嚴笑道:“你勸勸看唄,事情到這地步了,二大爺總得出錢。這樣秦淮茹家也能寬裕些。”
一大爺無奈起身:“算了,我回去了。”
他看了眼旁邊的秦京茹:“你勸勸柱子吧。”
秦京茹笑道:“一大爺,我們家都聽柱子的。”
一大爺沒再說甚麼,轉身走了。
他走後,秦京茹說:“還讓我勸你?我也不同意啊,憑甚麼我們得替二大爺做飯?”
何嚴笑道:“這哪是做飯的事?這是養老的事。”
“今天我答應了,明天一大爺、二大爺、二大娘,後天三大爺、三大娘,全得我來養。”
秦京茹不服:“憑甚麼呀?我們欠他們的?”
何嚴笑說:“誰讓我叫‘傻柱’呢?傻嘛,好佔便宜。”
秦京茹氣道:“這些人太壞了,以後少來往,不行就搬走,反正我們有地方住。”
何嚴笑道:“放心,他們得逞不了。就算真被繞進去,我們也能隨時搬,看他們找誰去。”
秦京茹恍然:“怪不得你叫我提防他們,十多年都沒事,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何嚴笑道:“一大娘走了,他們需要人養老,獠牙就露出來了。”